明恋日(233)
听听,说的什么话!陛下您自个儿能怀孕生子不成!
有人不听,坚决要陛下立新后册十二妃,甚至连“先皇后善妒至此,不宜为国母”都说出来了,这句话无疑是掀了墨无痕逆鳞,当堂就叫人把这老臣脱下去,念及他年事已高,打了十杖以示警告,饶是如此,也差点去了他半条命。
自此,大家伙算是看出来了,陛下有自己的准则。其他的事,陛下有的是容人之量,你指着他的鼻子骂都没事。但就一点,莫要劝他背弃先皇后,否则你会直接血溅朝堂。
久而久之,世人皆知,陛下对先皇后用情至深。不少没见过楚宜笑的纷纷好奇先夫人究竟是何模样,能叫陛下如此念念不忘。
臣子见劝不动,便索性用缓兵之计。男人最懂男人,现在是这样,过上个几年也就忘了,陛下又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身边岂能少了女人伺候?到时他们递个台阶,陛下也就顺着下了。
男人这样想,女子又是另一番打算。
墨无痕早年在燕京行走,那张脸早就成为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现在又有帝王身份加持,更是抢手的厉害。
你心中不是有白月光嘛?那我做个白月光替身也不错。反正本姑娘入宫就是为了睡你外加给家族挣个前程,也不求你有多爱,能让我安享富贵就成。
就冲着这张脸,再加上万贯家财,也值得冒险一试!
一时间,许多人暗中打探起楚宜笑的音容笑貌、身段喜恶,没时机也要创造时机,但凡抓住点机会,哪怕伪装宫女潜入皇宫也要跟陛下来一次“偶遇”。
万一成了呢?
有模仿的像的,遥遥望去,果如楚宜笑一般,就连楚兰韵等人亦见过几次,皆叹像极,真就像笑笑回来了似的。
但墨无痕总能一眼识破,掉头就走。
后来墨瑾瑜问他如何做到的,他只说了一句:“你觉得她会主动勾我?”
见了他,她哪里肯会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等他过去,还扭腰轻笑,她肯定是直接扑过来抱他啊!
而且哪次不是他主动勾她,就这她还哼哼唧唧半推半就。
可惜,别说跑过去生扑陛下,就连靠近点站着都不成。众女暗叹这位先夫人为何偏偏是个跳脱性子,害得她们好苦!
然而还没等她们想出新计策,墨无痕直接下令宫女不得出入内宫,一应活计交由内侍打理。且往后再有模仿先皇后之人,杖三十,家中有在朝为官者,因管教无方贬一级。
好了,这下子,陛下身边是彻底连只母蚊子都见不到了。
三月的时候,墨无痕出宫巡察,在皇城东北角发现了一处宽阔地带,并下旨在此修建了一座六层小楼,于八月初完工,在八月十五先皇后诞辰这一日正式命名为“雪台”。
升隆二年十一月,燕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傍晚,墨无痕批完折子,便往雪台去。
一路登至顶楼房间,推门出去,有个开放式平台,眼下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靴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凭栏远眺,雪花星星点点吹在脸上,沁凉。整个燕京城也被尽收眼底,街市灯火璀璨,笑音回响在上空,难得还有月光相照,又是一轮圆满明月。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香囊,淡紫的花衬着薄荷绿的底,这还是那年楚廷赫被冤入狱,她嫌他剖了一夜的尸,身染尸臭,随手扔给他熏香的。他一直留在身边,没想到有一天竟也是要睹物思人了。
自嘲般笑了下。
修长的两指解开系带,里面装的干花香气早已散尽。他取出一张黄脆的纸片,上头用寥寥数笔画了个磨刀霍霍的小人,正是她被义帮掳走后画的那张。
画技不怎么好,却生动,那张娇嗔动人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下一刻就要扑上来似的。
除了这个,还有两束挽在一起的黑发。
本是被她装在小木盒里收好在箱底的,后来他出征,便向她要了过来,存在这里面。有一缕发丝相伴,夜夜孤寝难眠时,也会觉得她就在身边。
握着香囊的那只手,菩提手串浆色润泽,两根褐色细绳引出两颗红珠,悬垂半空。
本就只有一颗,她走后,锁在妆奁里的那颗也被他取出来挂上了。
而最打眼的,当属无名指戴着的金戒指,自从戴上那日起,他就再没有摘下过。
这些,是她留给他为数不多的念想,连带着那些回忆,一同在夜深人静之时,被反复摩挲、反复咀嚼,化作一杯经年的佳酿,啜一口,便能令他沉醉其中。待翌日梦醒,他就又是这大楚端方严肃的帝王,却不知,在无人知晓处,他也曾被思念折磨得泪湿枕巾。
不知道在那个世界,她有没有如他一般,想他想的难耐。
这时候他倒是希望她能没心没肺一点,最好记忆删除,那样就不会感受到痛苦了。
雪纷纷扬扬,抬手,几片雪花落下,融成水,须臾便蒸发了,终是什么也没留下。
他喃喃着:“楚宜笑,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认真看一场雪。”
突然,楼下隐隐传来争吵声打破了这一方静谧。
墨无痕不悦地蹙起眉。
“孙连!”他道。
孙连曾侍奉过何皇后,何皇后死后便在墨无痕身边做了他的贴身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