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49)
楚宜笑捧碗喝了口水,她喝的太仓促,些许清水顺着嘴角流下,湿了小块衣衫。她没在意,目光停在墙角的草垛,是新换的干草,颜色鲜亮。
装病已经没用了,她平静道:“我累了,想再睡会儿。”
屋门重新合上,门缝透着暖黄的光。
楚宜笑靠在草垛上,正对窗外的苍山晚霞。
风景虽好,她却没心情欣赏。过往点滴断断续续回放,越回想,她就越不得不承认,明熠所言或许为真,智无双的话也并非挑拨离间。
十日一施针,墨无痕从未落下。唯一的破绽,就是那每日一碗的红糖水,哪怕墨无痕外出办事都要叮嘱墨无言看着她喝。
红糖水,不解毒,但加了中药的红糖水,可以补气血。
他早就知道她根本不是中毒,单纯只是贫血而已!
明熠一句话拨云散雾,隐藏在日常中不易察觉的小细节被放大到极致。
房中对话、角斗场人贩、百里挑一角斗大赛、青霜家失火现场……这桩桩件件,真的是她“不小心”听见、撞见的吗?
楚宜笑揪一把草,绾了个结,把它当成墨无痕,哐哐捶了好几拳头。
小木屋建在山顶,海拔高,夜里更是透心凉。
楚宜笑忘记关窗,迷迷糊糊睡了一阵,硬生生被山间妖风冻醒。
她贪恋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不舍得关窗,只能抱过一些草来盖在身上。
再躺下,翻来覆去不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她索性起身原地蹦跶了几下,拉伸筋骨,直到把周身弄得暖融融了才停下,转头把窗扇开至最大。
大片的月光泄入,屋子小,角角落落都照得很清楚。
她在屋里兜了一圈,一会儿杂物堆前松鼠刨坑,一会儿累瘫月中晒尸,满血复活后继续挑挑拣拣。
最终,她找到了一柄短刀,一把小锤,还意外发了点小财,在犄角旮旯里刨出一枚金花生!
咬了咬,金花生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咬痕。
“竟然是真金。”楚宜笑叹道,“难怪人家当土匪,随便一间屋子都能捡到金子。”
她很乐观地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不,人生第一笔私房钱,get!
放进荷包里,仔细揣好。
楚宜笑捡起刀与小锤,别进后腰,一头一尾露在外,显然避不开守门的眼睛。
想了想,她用短刀割了一长条墙上挂的布。
布条缠绕几圈,将短刀跟小锤仔细绑好,再脱下外衣,背包似的将它们贴身斜背,布条两端在腰侧打成死结。
外衣一穿,腰带系的松一点,再驼一驼腰,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想让她坐以待毙?休想。
左右都是当人质,而人质这个身份就是她最大的保护伞。她笃定义帮不敢把她弄死,所以姑且跑一次,万一就成功了呢?
楚宜笑哼着小调回草垛躺好,打算欣赏下山间美景,然后再眯一会儿等天亮。
出门近一月,月又圆了一轮。
海拔高的缘故,月亮比以往看见的都要大且圆,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这样超高清的圆月,西方故事里的女巫,总会骑着飞天扫把穿月而过,留下一道神秘且诡异的黑色剪影。
她不过稍微发散了一会儿思维,然后,就见月亮上的一点黑斑,逐渐变大——
楚宜笑:???
咕咕咕、咕咕咕——
黑点逐渐消失,化成一只小白鸽扑棱落在窗框上,小家伙歪头轻啄几下羽毛,腿边的铁管反射着冷光。
竟然有人送信给她?
不知为何,楚宜笑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墨无痕。
取出管中的字条来看,字迹苍劲有力、柔中带刚,“三日后戌时,山下接应”,九个字言简意赅,落款只有一个“墨”字,写得恣意又嚣张。
除此之外,墨无痕甚至很好心地附上一张简略的下山路线图。
楚宜笑气笑了。
安排的如此好,连路线图都知道,这一场绑架大戏里,墨无痕没有鬼才怪!
如果意念能杀人,墨无痕此刻必然已经凉透了。
咕咕咕。
鸽子拍拍翅膀就要跑,楚宜笑“啪”得关上了窗。
鸽子吓得一缩。
“等着,给你主子捎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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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了黄芪、当归的红糖水可以补气血,网上查的,不一定对。
第37章 逃 不经历风雨不配见彩虹是吧。……
咕咕咕~
微茫晨曦, 白鸽穿过亭台楼阁,飞越廊桥清池,扑棱着翅膀停于一人肩侧,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脸颊。
墨无痕取出字条, 往桌面洒了一把上等粟米。
飞奔数十里, 鸽子饿疯了, 咕咕咕埋头便吃。
墨无言刚好端饭进门,“回信?竟然有回信?义帮对待质子这么宽容的吗?”
他将托盘置于桌上, 没得墨无痕允准, 他也不好凑上去瞧,心里好奇得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却见墨无痕脸色微变,嘴角一抽。
墨无痕垂眸看着那张巴掌大的字条, 想笑, 却又笑不出。只因上面画着的那幅画,简直是丑到家了。
单用线条拼凑的图形勉强看出是个人, 盘腿而坐, 身前有块砧板。小人右手握刀,磨刀霍霍。为了更加形象,小人头上还扎了两个小啾啾。
一脸可爱的杀气。
墨无言不明所以, “少主,可是楚三姑娘递了什么消息出来?”
“不曾。”墨无痕轻咳一声,神情倏忽恢复如常,一本正经道, “不过是些感激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