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74)
原先右耳那只小小的金耳环平放于桌面,看见楚宜笑他们,丈八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快速捂住右耳,小麦色的脸部肌肉浮现出极不自然的抽动。
她似乎不太想让熟人看见她眼下这副模样。
场面一时僵住,楚宜笑努力忽略到那股强大到难以忽视的尴尬,笑着对楚廷赫说:“大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丈八姑娘,要是没有她,我也做不出那张蜡模,更看不出凶手是左手握刀,恐怕你还需在牢里多待几日呢。”
“原来是丈八姑娘。”楚廷赫亦是被眼前这个假小子惊了一惊,没拘泥什么尊卑有别,当场就向穿着补丁衣的丈八拜了一礼。
楚兰韵被楚廷赫的举动惊讶一瞬,视线又在丈八身上兜了好几个圈,便见对方竟然毫不谦虚地受下这一礼。
一时间,楚兰韵有些怀疑,过往所学是否真为立世箴言。
这厢楚兰韵深陷新旧思想的搏击之中,那厢楚宜笑已然扑至丈八面前,像个移动的兴奋剂般,叽里呱啦嘴皮子不停。
“那对银蝴蝶很称你,我觉得这对银枫叶也不错,还有这对、这对……”
“丈八,你知道苗族吗?他们的头饰服装可漂亮了,就是这种银制的首饰,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特别适合,穿戴起来一定很漂亮!”
她说十句,丈八最多应一句,还多是“嗯”“哦”这样的语气词。
不过,她捂着右耳的那只手却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放下来,并试着在外人面前,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容貌,又在楚宜笑的热情推荐下,试戴了所有适合她的耳饰。
最后,她在银枫叶与银蝴蝶间陷入了纠结。
“喜欢就都买了呗。”楚宜笑凑她耳边,“帮我大哥那么大一个忙,我是必须要谢你的,你别推拒,银子我来付。”
丈八没再拒绝:“那就多谢楚三姑娘了。”
“谢啥?”楚宜笑晃晃荷包,压低声道,“这些银子都是从你少主那儿赢来的,嘿嘿。”
门外忽地一声震天响,“小子!果然是你!”
贺兰朔三两步冲上台阶,向外一指:“那天是我没尽全力,咱们再打一场!”
丈八懒懒扫他一眼,摸起自己的金耳环贴裤兜放好,又去挑选想要戴走的耳饰。
蝴蝶柔美,枫叶与她的短发更为相配,她纠结一小会儿,终是抬手捡起银枫耳坠往右耳上戴。
被她彻彻底底忽视,贺兰朔倒不气,他瞧见荡在耳垂下的银枫叶,发出一声直男来自心灵深处的疑惑:“你这个假小子,竟喜欢这些姑娘家家的小玩意儿?”
一句话直戳心窝,丈八的动作陡然停住。
楚宜笑生气了,“什么叫姑娘家家的小玩意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贺兰兄勿要以己度人!”
说话间,丈八耳坠也不戴了,沉着脸往外走。脚步匆忙,似有逃离之意。
“你等等!”
贺兰朔追她而去,贺兰玉来迟不知发生何事,待楚廷赫向她讲明缘由,不禁担心那个鲁莽的阿弟又要惹事。
贺兰朔不依不饶追着丈八走,一路上收获无数关注。
丈八很不喜欢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偏身后那个傻子甩也甩不掉,只得加快脚步往人少的湖边去。
“丈八姑娘,你跟我打一场,就一场。上次是我没弄明白情况,叫那老汉给骗了,平白无故冤枉了你,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那一回。难得碰上个势均力敌的好对手,我是真心想与你痛痛快快打一场……”
还没说完,丈八突然转身,右手毫不留情朝贺兰朔左肩抓去。幸亏他躲得快,否则依着那一掌的力量,非把他肩骨拍碎不可!
“怎么还搞偷袭呢?”
丈八闷声不言,趁他耍嘴皮子的功夫借着惯性绕至其后,贺兰朔心下立即一沉,上次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才几日,他又要再度输在同一招下!
晃神的瞬间贺兰朔的败局已定,丈八伸腿一绊,右手扣其肩,制住这两处,再有本事的人也休想挣脱。
啪!贺兰朔又跪了。
丈八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再来十个回合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惜命点,小心把自个儿给作死!”
撂下这句狠话,丈八心想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纠缠下去,放手便走,谁知贺兰朔是个死心眼,闷哼一声“偷袭算个什么东西”,立时又朝她扑来!
若说方才还有点漫不经心,被贺兰朔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烦扰,丈八心情简直糟透了。
杀欲叫嚣着冲上脑顶,她手握成拳,唇瓣咬出血印,并不丰腴的脸上暴起根根青筋。
贺兰朔的招式密且快,拳拳落到实处,丈八一味躲闪。
“躲什么躲?有你这么比试的吗!”
丈八向后下腰躲过他的飞腿,咬着牙,根根血丝逐渐漫过白色眼球。
“你出手啊!”
贺兰朔一拳横扫,丈八就着下腰的姿势凭空一滚。
一道闪着金光的弧线自裤兜飞出。
耳环!
碧色的湖面深不见底,要真沉下去,根本无处可寻!
丈八大骇,顾不得腰间受创,伸手去接,堪堪在入水刹那将耳环收于掌心。
呼——
半口气没松完,贺兰朔自下而上一脚踢来!
尚未握紧的拳受力向外抛去,镜湖“啵”得一声吐了个泡泡,小小的耳环沉入湖水,再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