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86)
“怎么不能吃,很有营养的。”楚宜笑摸着下巴道,“要是再有点盐巴胡椒调味就更香了。”
姚重带人回来便瞧见这样一副场景:她的女儿并其他手下人手一串,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楚宜笑,而她正在将串上的两个黑疙瘩往嘴里塞。
“不能吃!”姚重大步上前,夺下楚宜笑的手中串往地上一掼,激起一片尘埃。
楚宜笑保持着握串的姿势目瞪口呆。
“凶邪之物,必遭天谴,当焚之,岂能入口!”
姚重大吼着,一脚踹翻陶罐,剩余的蝗虫随罐中水泼洒在地。
他尤不解气,夺过姚茉及侍卫手中烤好的串悉数扔进烈火中。
看着自己劳动近半个时辰的成果付之一炬,楚宜笑鼻头一酸。尽管她不是很想在人前掉泪,可那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心酸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泪珠沾湿眼睫,她别过头去悄悄抹了把泪,微红的鼻尖耸了耸,心道这也怪不得他们,文化使然,认知局限,世上哪有那样多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姚重还在冲手下人发火,同时咒骂楚宜笑不做人,竟盼着他们早点死,姚茉如何劝都不能让他止声。
就在他想要把陶罐扔进火里烧毁时,墨无痕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可以不接受别人的好意,但不要糟践别人的真心!”
蝗虫并不好抓,扑空的时候倘若收不住力,掌侧擦过土地就会破皮。
腰弯久了会累,眼看久了会酸,膝盖碰上硬土会痛。一个小姑娘不辞辛劳为他们着想,却被如此对待,着实气人!
楚宜笑心中一动,见墨无痕面色极差,生怕这位爷一时冲动杀了姚重,忙整肃面容弯出一抹笑,表示自己精神尚佳完全没被影响到,好让墨无痕放心。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漫过心头,代替了酸楚,抚平了创伤。
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直被她当做永不会交叉的平行线的人,不知何时,轨迹悄悄偏离,正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延伸。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且强烈地感受到,在这个注定要被抹杀的时空里,有一个注定要被放弃的人,正在逐渐成为她的同行之人。
于她而言,这真是一件开心又难过的事。
姚重怒不可遏,“毛头小子,多管闲事!”
他未被墨无痕制住的胳膊快速蜷起,袖口向后缩去一截,露出捆绑在小臂上的袖箭。
一声惨叫响彻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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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甜起来了!
第53章 信任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低矮石墙夹出狭窄的村道, 妇人跌跌撞撞向外跑,十数人追逐着她。
臂长的孩子卧于她的怀中,四肢如棉花,随着踉跄的步伐前后摇晃。
方才那声惨叫就是妇人吼出的。
尽管她已经在用力奔跑了, 但身后的饿狼却快于她, 转瞬便堵住了去路。
妇人嘶吼着, 围堵她的人劝说着,楚宜笑听不懂, 姚茉便为她翻译。
大抵就是妇人的孩子刚饿死, 村里人闻讯而来,想要分而食之。做母亲的哪能愿意,坚决要让孩子入土为安。
面对这样一幕, 姚重却不多加干涉, 他面带哀色,无声观看这场人间悲剧。
姚茉说, 这样的事, 每日不知发生多少,虽有违道义,但亦是绝境之下的无奈, 王上痛感于心,象征性颁布诏令禁止易子而食,但到底是管不了的。
妇人绝望到崩溃,整个身子虾米般蜷起, 头颅紧贴大地,涓涓泪水从空洞洞的眼窝中流出,流过眼眶、鼻梁、耳朵,沾湿小块土地。
她死死抱紧孩子不放, 其他人岂能放弃这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一窝蜂拥上去,有人扯胳膊有人扯腿。
妇人疯狂挣扎,却阻止不了孩子被抢的命运,她的泪流干了,喉咙嘶吼到发哑。她双膝跪地,两手指着自己,干裂的厚唇一张一合。
不必姚茉翻译楚宜笑也知道,她在说:“吃我吧,吃我吧,把我一起吃了吧……”
那些人却摇摇头。
不吃活人,已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作为旁观者,甚至还是有粮果腹的幸运儿,那一刻的感受很难描述清楚。
楚宜笑感觉自己被扯成两半,情感告诉她快想想办法救下那个孩子,但理智却说天灾人祸无能为力,当心把你自己给搭进去。
她有什么立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一群快要饿死的人说,你们不能吃那个孩子,有悖人伦。
她又有什么立场,要求姚茉拿出为数不多的干饼,分给无穷无尽的饥民。
孩子既已得手,那些人不再多留,所剩无几的心软使他们做不出当着生母面分食亲子的残忍事。
正当他们打算离开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墨无痕突然上前,一手扣住抱孩子那人的肩,平淡的声线听不出怒意,仿佛仅仅是在陈述事实。
“孩子还没死。”
他说的汉话,对方一头雾水,姚茉眼睛一亮赶忙上前翻译。
这句话有如天籁。
逐渐枯萎的妇人陡然焕发生机,她爬跪至墨无痕脚边,双手合十拜了三拜,继而掌心朝上分放于头颅两侧,咚咚咚,额头实打实撞上地,叩头不迭。
墨无痕朝楚宜笑使了个眼神,楚宜笑立马会意。她与姚茉搀扶起妇人,头磕得太狠,额前破出个大血洞,糊满黄土,干涸的泪泉重又涌流,这一次,她在笑。
抱孩子那人根本舍不得撒手,墨无痕也坚决的很,两厢僵持之下,姚重抬手搭上那人另侧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