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入我怀(108)
两人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屏幕上,但更多的时刻,却是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彼此身上。
被炉下的腿脚无意识地挨蹭着,传递着比暖炉更熨帖的温度。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经历分别的苦痛,背景音乐凄婉动人。
凯撒却微微侧过头,将下巴轻轻抵在闻时月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冽的玫瑰气息,低声说:
“这编剧不行,若是你我,定不会如此。”
闻时月没有反驳,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像只寻找热源的猫。
过了一会儿,凯撒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闻时月抬起眼,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灰蓝色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她微微仰头,回应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唇瓣相贴,带着仙贝的微咸和梅子的清甜,还有彼此唇上温热的茶香。
这个吻很轻,很慢,不带任何情欲的急切,只有无尽的眷恋与亲昵。
分开时,两人的额头还相抵着,呼吸交融在温暖的空气里。
“电影还看吗?”
凯撒低声问,手指缠绕着她的一缕墨发。
闻时月瞥了一眼屏幕上已然进入尾声的演职员表,重新将脸埋回他温暖的颈窝,声音有些闷:
“不看了。”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相拥的两人,在茶香与暖意中,享受着只属于彼此的宁静冬夜。
电影里的故事早已结束,而他们的,还很长。
——
宫内的古老座钟敲过几下,闻时月才踏着夜色回到寝殿。
军靴踩在廊下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怕惊扰这片寂静。
想着凯撒孕期嗜睡,这个时辰定然早已熟睡,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动作极轻地旋开了寝殿的门锁。
门扉无声开启,预想中的黑暗并未降临。
玄关处,一盏暖黄的壁灯静静亮着,像一颗等待的星,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她微微一怔,脱下沾染了夜露的军装外套,正要挂起,目光便触及到连接着小厨房的方向。
那里也透出些许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食物温存过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循着光走过去,果然看见小巧的保温灶上,温着一盅汤品,旁边的密封盒里放着几样清淡的小菜,都是她偏好的口味。
正当她望着这些出神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凯撒披着件宽松的睡袍,淡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灰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他的孕肚在柔软的布料下显露出圆润的轮廓。
“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很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凯撒的眉头立刻轻轻蹙起,双手将她的右手合拢在掌心,那温暖的包裹让闻时月冰凉的指尖微微一颤。
“手这么凉,”
他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外面很冷吧?先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汤一直温着,洗完正好喝。”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源源不断地将热度传递过来,仿佛也顺着指尖,一路暖到了心底最深处。
闻时月看着他被灯光照着的侧脸,看着他因孕期而略显丰润、却依旧难掩关切神色的面容,看着他小心翼翼捂着自己手的专注模样,一整日的疲惫与紧绷,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玄关的暖灯、灶上的温汤,和他掌心的温度,悄然融化了。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温暖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好。”
——
自那日在街头惊鸿一瞥后,尽管凯撒表面上安抚闻时月那只是错觉,但“闻人珏”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底。
一个诱郁庭风生出来的、与闻时月血脉相连的孩子,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和挑衅。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闻时月,威胁到他们现有的家庭,尤其是他们即将出生的第二个孩子。
理智和长久以来浸淫权力斗争的本能告诉他,最干净利落的做法,是让这个孩子彻底消失,在闻时月察觉之前,永绝后患。
他甚至已经暗中布置好了一切,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指令。
可是……
每当指令即将下达的瞬间,他眼前总会闪过那孩子踮脚够玩具星舰的模样,那懵懂的黑眸,那与闻时月惊人相似的侧脸轮廓……他的手会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胎动。
一种同为“孕育者”的微妙共情,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闻时月可能因此流露出的伤痛的恐惧,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行动。
他下不去手。
就在凯撒内心饱受煎熬、犹豫不决之际,沈确却开始行动了。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躲在暗处,而是开始利用职务之便,频繁地出现在闻时月的周围。
他会“恰到好处”地在军事会议上提出与闻时月不谋而合的见解,会“无意间”提及只有他们两人才知晓的、关于过去某些机密研究的细节,甚至会以“复查元帅旧伤”为由,进行一些超出必要范围的、持续时间颇长的近距离接触。
更让凯撒怒火中烧的是,沈确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弄到了一些闻人珏的生活影像——孩子安静看书的侧影,在花园里奔跑的背影——这些影像总是“不经意”地以碎片的形式,出现在闻时月可能接触到的信息边缘,似有若无地撩拨着她的疑心,却又让人抓不到切实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