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入我怀(18)
但紧接着,他用一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的温润嗓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地点评道:
“玉器碰击,声若碎冰,本来是风雅之事,可惜被心浮气躁的人用了,就成了扰人之音。”
他话语温和,用词典雅,却字字都在讽刺她不懂礼节,有伤大雅。
闻时月在宴会后找过郁亭风,她实在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可郁亭风只是冷冷地留下三个字“自己想”。
思绪回到现在,闻时月嘴角噙笑,将手里的刀叉换了个方向,挑眉看向郁亭风:
“刀叉就是吃饭的工具,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郁亭风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依然保持着淡然,将闻时月的挑衅视作无物。
“怎么不来纠正我啊,未婚夫?”
闻时月笑意盈盈地看着郁亭风,向他摇了摇手上的刀叉,像只知道主人拿她无可奈何的猫。
看起来很可爱……
郁亭风垂眸,也将刀叉像闻时月那样反过来,看到闻时月的猫眼里划过错愕,他的唇角向上扬了一下,又压住了。
他切下一小块牛排,将食物送入唇中,细细咀嚼,喉结轻轻滚动后,才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带着笑意在他们和苏怜旻之间,用话语竖立起一道屏障:
“火候掌握得比高中时好多了。”
郁亭风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偏移,彻底将对面的苏怜旻当作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是吗?”
闻时月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叉尖拨弄着沙拉里的绿叶,语气敷衍:
“我不记得了。”
【装什么,你记得可牢了,一周目你对他可是唯爱。】
系统忍不住吐槽。
【你明明可以兑换洗掉那些被霸凌记忆的药剂,你都不愿意兑换。】
【因为我宁可痛苦,也不想遗忘。】
闻时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苏怜旻又怎么能看不出郁亭风摆在面上的心思,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用叉子粗鲁地卷起一大坨意面,酱汁溅到了郁亭风的衣领。
他塞满了满嘴,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觉得香得很,比红馆里那些喂狗得玩意儿强一百倍。”
郁亭风切牛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苏怜旻所说的话都是噪音而已。
他优雅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清水,将被弄脏的衣服脱下挂在了椅子上:
“食不言,寝不语,基础地餐桌礼仪,看起来在某些环境确实无法提供必要的教养。”
苏怜旻握着叉子地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血色尽褪。
他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到的却是闻时月那双带着关切的猫眼,苏怜旻有些狼狈地别开眼,他不希望闻时月看到自己的狼狈,只是沉声嘲讽:
“我们这种能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能喘口气就不错了!哪像郁大少爷你捧着饭碗要饭,还要装做高高在上的恶心样子。”
“生存依赖于本能,而体面源于选择。”
郁亭风嘴边的肌肉紧绷了一霎,眼尾明明是笑着的,可眼底却是一片凉薄,他从来不会把这种人放在眼里,就算闻时月的丈夫不是他,也更不会是苏怜旻,阶级是跨越不了的鸿沟:
“很遗憾,并非所有人都有能选择的资格和能力。”
“说够了没有,可以继续吃饭了吗?”
闻时月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要吵出去吵。”
“我吃好了,谢谢款待。”
苏怜旻冷声说完,换上衣服,就准备出门。
“那我和时月就不送了。”
郁亭风连站都没有站起来,语气里的轻慢一览无余。
【任务:送别苏怜旻,奖励:400积分,惩罚:电击10分钟。】
“行了,他不送,我送,走吧。”
郁亭风话音刚落,闻时月就开了口,郁亭风嘴角挂着的笑彻底僵住了,苏怜旻眼睛微睐,似笑非笑的看着闻时月。
闻时月赶紧推着苏怜旻的背,要他快走。
郁亭风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无表情地拆开了原本给闻时月准备的蛋糕,他挖起奶油放入嘴里,舌尖却品不出来一点甜味,只有令人作呕的恶心。
闻家门廊前,闻时月叫了司机,但司机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她只能和苏怜旻站在同一个屋檐下等待。
“你真要和这么自大傲慢的人结婚?”
苏怜旻从衣服里掏出一包烟,点燃,火光在两人的眼底跳跃。
“是啊。”
闻时月靠在门廊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没有几颗星星的夜空:
“上城区污染真是大,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
“没考虑找别人,以闻家的势力,怎么选个破产的丈夫?你家也要破产了?”
苏怜旻的一双黝黑的眼睛隐在袅袅的烟雾中,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听到这样天真的话,闻时月轻笑一声:
“皇帝还没倒,闻家怎么可能破产。”
“不过。”
闻时月说着话锋一转,她拉过苏怜旻的衣领,将男人拉到自己的眼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烟,偏头,借着苏怜旻的火点燃:
“我确实考虑过别的人选,是你。”
“咳咳咳……”
呼出的眼圈吐在苏怜旻的脸上,让他熏得眼尾泛红,咳嗽个不停,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哪怕被熏到流眼泪,都没有闭起来,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闻时月那张带笑的脸,哑声说:
“别开玩笑。”
闻时月没有回答,只是靠在门廊边抽烟,隔着烟雾,猫眼上挑,像盛着一潭清泉,在夜色下波光粼粼,唇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