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入我怀(63)
凯撒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醒来的。
安神药的效力退去, 身体的剧痛和空乏感瞬间回归,但比这更强烈的, 是一种血脉相连的、突兀的空落感。
他下意识地抚向自己平坦了许多的小腹,那里不再有生命的悸动。
“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闻时月立刻俯身过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她的眼眶通红, 脸上泪痕未干,那双美丽的猫眼里盛满了巨大的悲伤和“无力回天”的绝望。
“教父……”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对不起……我没能……没能保住他……孩子,孩子他……夭折了……”
“夭折”
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凯撒的心脏。
他猛地睁大眼睛,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闻时月,又猛地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原本应该放着婴儿保温箱的地方。
“不……不可能!”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被剧痛和虚弱狠狠掼回榻上,只能死死抓住闻时月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近乎疯狂,
“他在哪里?!我们的孩子在哪里?!”
“教父!您冷静点!”
闻时月泪如雨下,扑在他身上,用力抱住他颤抖的身体,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他太小了,太弱了,生下来就没有气息,沈医生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她的哭声悲切而真实,带着失去“骨肉”的痛楚,或许真有几分是为了那被送走的孩子,但更多的是为了此刻必须完美的表演,她成功地传递着那份“绝望”。
凯撒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推开闻时月,赤红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寝殿,试图找到一丝孩子存在的痕迹,却只看到沈确沉默地跪在一旁,低着头,肩膀上仿佛压着千钧重担,以及闻时月那悲痛欲绝、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脸。
“不……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失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那个他忍受了数月孕期不适、甚至在水中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那个他和闻时月剪不断的纽带,那个流淌着他血脉的继承人,就这么没了?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殷红的血丝溅落在白色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教父!”
“殿下!”
闻时月和沈确同时惊呼。
闻时月立刻从沈确手上拿来了温补的汤药,要给凯撒喝下去。
可那碗温补的汤药,凯撒终究没有喝下。
他猛地挥开闻时月的手,瓷碗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深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不对……”
他喃喃自语,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空洞地瞪着虚空,
“我听到他哭了……他哭了!你们听!他在哭!”
他挣扎着要从床榻上起来,虚弱的身体卻不听使唤,险些摔倒。
闻时月连忙上前要扶住他,却被凯撒死死地扯着,险些要摔倒。
“陛下!您冷静点!”
沈确立刻上前,试图给他注射镇静剂。
“滚开!”
凯撒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猛地甩开沈确,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确,
“是你!是你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你把我和时月的孩子藏到哪里去了?!说!”
他摇晃着沈确的肩膀,神情疯狂,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帝王威仪。
不愧是皇帝……这么快就猜中了吗?
闻时月腹诽。
“教父!孩子,孩子已经不在了啊!”
闻时月泪流满面,声音凄楚,完美地扮演着同样悲痛欲绝的角色,
“您亲眼看到的,他生下来就没有气息,他的尸体就在那里。”
“谎言!都是谎言!”
凯撒嘶吼着,一把推开她,踉跄着扑向那个空荡荡的保温箱位置。
他徒劳地在那里摸索着,仿佛这样就能找回那个消失的小生命。
“在哪里……我的孩子在哪里……”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无助的呜咽,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地上,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抓起地上碎裂的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血……是血……”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眼神更加混乱,
“他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很疼?……”
“陛下!”
沈确和闻时月同时上前,试图控制住他。
“别碰我!”
凯撒挥舞着沾血的手臂,状若疯魔,
“你们都想害他!都想抢走他!他是我和时月的孩子,是帝国的继承人!是帝国的未来!”
他开始胡言乱语,时而厉声咒骂,时而低声啜泣,时而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露出温柔的微笑,仿佛那里正躺着他的孩子。
他将枕头紧紧抱在怀里,轻柔地摇晃着,哼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那画面诡异而令人心碎。
闻时月站在一旁,看着昔日尊贵无比、掌控一切的帝王,如今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彻底崩溃,沦落到这步田地。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泪水,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凯撒疯了。
因为那个她亲手宣布“死亡”,此刻正安然躺在郁亭风庄园里的孩子,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