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年代文养老(161)
这一局棋下到她这里已经是死局。
如今她只能依靠宿妄定时送来的解药,期望自己能与体内蛊虫一直相抗到寿终正寝的那天。
宿妄是进不了太霄辰宫的。
尤其是在四处都挂上能探查魔气的伏魔铃铛之后。
灵秋的目光移向远处,窗外那棵桂花树生得极大,枝干盘错,树影笼住了半个院落。
春末的时候,云靖不知从哪里移来这树,说是等到秋天就采桂花给她做糕、酿酒、做香囊。
夏天的时候,桂花树不开花,数千片叶子低垂,绿得茂盛,落下的阴影聚在一起,像一口古井,是一种静默的沉寂。
因为种了这棵树,第二日专管建造的师姐就带人来给每个树杈子上挂满伏魔铃铛。
红色的飘带挂在绿叶之间,树也变得活泼起来,再没了往日的寂寞。
满树殷红鲜艳得刺眼,灵秋日日从满树伏魔铃铛底下经过,越发焦躁。
太霄辰宫四周自然有不让弟子随意出入的禁制,她想尽办法找到专管采购的师兄,希望能得到一个下山的机会,对方却严词拒绝。
破仙门真是不给人活路。
灵秋整日茶饭不思,挖空了心思谋划怎么避开众人、绕过禁制下山找到宿妄,分给云靖的心思一下子少了许多。
这两人各怀心事,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事里,待在一个房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整天连话也说不上一句。
终于,云靖在浩如烟海的残破古籍中找到一条值得关注的线索。
他猛地抬起头,觉得后背发冷。
回头一看,灵秋坐在离他八百丈的地方对着太霄辰宫地形图冥思苦想。
这下换云靖走过去把脑袋往她肩上凑了。
“你给我想个办法,让我偷偷下山去玩。”
灵秋在地形图上画出两个圈,问云靖:“是从这里出去,还是这里?”
云靖靠在她身上,黏黏糊糊地默诵门规:“太霄辰宫禁止弟子擅自下山。你若想下山,我带你去就是。”
“你为什么能带我下山?”
灵秋愕然。
云靖道:“因为我是圣子。门规说了,自仙尊以上及圣子可以自由出入太霄辰宫。”
“真的?”
灵秋大喜。
云靖见她惊讶的模样,心里觉得又可爱又甜蜜,将人揽过来吻住。
看来做圣子也并非全是坏事。
为保性命,灵秋第二日便让云靖带自己下山。
不知道宿妄能不能抓住时机,把解药给她。
灵秋知道,魔族的人一定就在太霄辰宫附近时刻监视着自己。
翌日,两人坐在闹市中间。
小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一出亡国旧事,说的是一千年前的燕泠国国君与一平凡女子的爱情故事,结局悲惨。
灵秋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神不住往四周打量,心里嫌弃这个故事太过俗套。
云靖却听得极认真。
国君爱上了女子,两人不顾世俗的眼光,突破重重阻碍结成夫妇。可是原本强盛的燕泠国却在迎来新王后之后极速衰落。
亡国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上,王后被世人认作妖孽,万民情愿要将她施以火刑。
人们举着火把闯入宫殿,逼迫国君行刑。十八岁的皇太子长跪于众人面前,苦苦哀求。
国君面对自己的臣民和爱人,陷入两难。
云靖问她:“如果你是国君,会怎么做?”
灵秋不假思索道:“我不会杀死王后。妖孽算什么?若决意要与一个人在一起,就算他是妖魔鬼怪在我面前现了原形,我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一番暴言引得众人侧目。
旁边喝茶的青年当即一拍桌子,反驳出声,直嚷嚷着“妖孽该死!”
周遭众人亦有论调,理智的说处死王后才能平息民愤,极端一些的干脆斥灵秋不辨是非。
灵秋掀起眼皮瞟一眼说话的人,冷笑道:“我看这个故事里该死的另有其人。”
“王朝倾颓,大约是君王治国不力。与其纠结是否处死王后,燕泠国君合该找根绳子把自己给吊死,当场传位于太子。”
“若没有治国之才,亡国是自然的事,何必白白占着位置,错怪王后?”
“若不是昏君,还要亡国,那大概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愚昧之人实在太多,就连天道也看不下去,随手清理罢了。”
灵秋端起茶,微微抿了一口:“无德无能之辈,整日不是嚷着杀那个就是喊着烧那个,死了倒干净。天道恒常,即便与王后有关,也是替人间清理门户,大伙儿反倒应该感谢她才是。”
在场众人被她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觉得不对,一时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唯有云靖低头轻笑出声。
有人问说书先生:“后来呢?”
后来,王后不忍看丈夫和儿子受煎熬,主动承认了巫女的身份,请受火刑。
然而行刑当日风云大变,一伙不知从哪来的修士提剑闯入,血洗了王宫。
凡人怎么抵抗得了身怀异术的修士?
国君与王后为了保护太子双双殉国。
除失踪的太子外,所有人都死在了那一天。燕泠国就此国破,渐渐消失了在历史长河中。
“看吧。”灵秋咬了口糕饼,皱了皱眉,“这就是违逆天意的后果。”
云靖熟练地接过她吃了一半的糕饼,指腹按上她的唇,轻轻擦掉唇边的碎屑。
亲昵的动作毫无保留地落到远处青年的淡漠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