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年代文养老(341)
“何况,作为真神后裔的太子尚且只能修炼出微弱的妖火,鸾鸟当年并未成神,师姐体内的血脉更是历经两代人和天命血脉的压制,纵然天资再高,又能比得过太子多少呢?”
“此番浩劫之后,三界必定百废俱兴,师姐活着便能将世间治理得井井有条。”她望向灵秋,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这是太子所希望的,也是神尊有所亏欠的,更是我与哥哥的私心。”
“治理?”灵秋反问何向晚:“人魔两族积怨已深,我更是恶名在外,你们有什么把握认为世间人族会心甘情愿受我治理?即便我将所谓的误会解释清楚,百年的积怨,根深蒂固的偏见,又有谁会相信一个魔头的辩白?对于那些拒不归顺的人,我能杀吗?”
何向晚道:“神尊说了,人族寿数不过百年,师姐担心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你励精图治,人们很快就会看到你的决心,将过去的偏见抛诸脑后!”
“所以你们早就将一切安排好了?”灵秋怔怔望着何向晚,忽然之间,呵的一声笑了出来:“真是……太可笑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这一切都是你们与徐悟的决定,难道太霄辰宫里的弟子全都心肝情愿地去赴死吗?难道我魔族子民全都像你一样乐意舍小取大吗?你想过吗?问过吗?若是没有,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替他们决定,难道他们不是生灵,不是苍生么?”
“难道因为你们也要跟着去死,慷他人之慨的行为就可以忽略不计,一笔勾销了吗?那些不知不觉就被你们决定了命运的人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你们口口声声要留我一命,要我治理人间,要我做明君贤主,仿佛某种天大的恩赐,可是有谁问过我是不是想要?又谁在乎我将如何面对满目疮痍额度三界?”
“我是魔!失了魔气,眼睁睁地看着族人死去,我又该怎么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灵秋冷笑起来:“仙门果真是道貌岸然,看得见模糊不清的天下人,却瞧不见眼前清清楚楚鲜活的面孔,对么?”
何向晚被她这一连串问题震住,低低嗫嚅道:“可是为了苍生,别无选择……”她想到了什么,恢复了几分底气,坚定道:“这也是哥哥希望看到的!”
“去他的苍生!”灵秋冷冷斥道。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替她做决定?他们要她眼睁睁地看着魔族,看着阿靖去死,她就偏不让他们如意!
灵秋调动法力,对何向晚施出定身咒。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走上焱狰的老路。
灵秋洗去了何向晚关于今夜的记忆,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形,转身离去。
她心中乱得不行,一会儿是云靖的脸,一会儿是魔族众人,一会儿是徐悟,一会儿又是鬼弃和遮天蔽日的魔气。
先祖预言真的应验了。
魔族果真会因乾坤山海图而覆灭。
灵秋梦游般回到魔域,趁着天还未亮,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循着古籍中看来的方法,尝试唤起体内上古妖族的血脉之力。
然而正如何向晚所言,鸾鸟的血脉在她体内被稀释压制,微弱至极,无论怎么尝试也无法唤起半分。
灵秋盘腿而坐,黑暗将她淹没,业火将她包围。
噬魂阵起,赤色天幕下,少女额间一朵牡丹花印,朱明炽盛,绯光熠熠。
“叮铃铃——”
红线交缠,金铃作响,灵秋猛地睁开眼睛。
杀阵乍起,无数幻像化作宝剑飞刺向她。灵秋盘腿坐于杀阵中央,不闪不避。
她眸色如刃,倒映出周遭烈烈燃烧的墨色业火。阵中红线如同命运交错收紧,将她牢牢锁住。
金铃轻颤,发出清脆而诡谲的响动,仿若幽冥深处传来的引魂之音。
刹那间,灵秋眼前闪过无数陌生的场景。
生、老、病、死,万古的罪孽流经她的身体。因、缘、悲、欢,命运的洪流朝她奔涌而来。
风似灼热利刃,一刻不停地呼啸。远处,晨昏线撕裂了天空,熔岩般浓稠的云盘旋在魔域上空,终年不见阳光。
鲜血顺着额间花印似珠流坠,红与黑的虚空间,暗自积攒的杀意一瞬暴涨,如箭矢破空。
金铃破碎,红线寸寸崩裂,漫天血雾中,灵秋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除她之外,世间大概再也不会有人尝试用杀人造梦的噬魂阵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可是除了这么做之外,灵秋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她这一生从未遇到过这样艰难的困局,翻遍自己所拥有的全部记忆也找不出任何可以解决困境的方法。
现存的知识已经不足以解决眼前的困难。她需要力量,需要至高无上的力量,需要成为天下至强的力量。
灵秋未如此渴望过力量。
可是失去的记忆就是永永远远地失去了,纵使自伤千次万次也绝找不回。
她在噬魂阵中所看到的,是凡人,是牡丹圣女的一生。
灵秋猛地呕出一口血。
这一生,至高无上的天命血脉,战无不胜的法力,足以睥睨万物、引以为傲的天赋,她都渐渐失去了。如今的她是如此渺小,就像一根蜡烛,在命运的磋磨下越燃越短,越来越虚弱。
人死如灯灭。普天之下,无数英雄豪杰前赴后继,终将被时间的洪流淹没,化为虚无。
世间没有灵秋,还可以有别人,没有魔族,依然有人族、妖族或是别的生灵。千年万年,沧海桑田,三界人间自有道理,自有法则,缓缓运行,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