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犬(13)
朱红茱想。
然而,中午送来的餐食就跟房间一样精致,托盘上十几个碟子,每盘上面只放着一小撮食物,光用眼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
旁边是一个盛着透明液体的高脚杯,里面插着一根草样的长须植物。
朱红茱向她哀求道:“我真的需要复习,或许您不理解,但我是个高中生...”
女佣依旧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食物们被放到地毯上的小桌板,穿着统一制服长裙的女佣们再度离开。
女孩孤零零坐在原地,她不想碰任何事物,但很快,她开始用鼻子闻每样菜的味道。
——精致的样貌,把简单的菜色挑剔到淋漓尽致。虾球油炸过后,与吸足酱汁的瓠瓜搭配。春笋掏芯添菠菜和肉糜,一抹鱼子酱抹在上方。
茄子只挑中部白心,蒸过后淋上炸至翠绿的葱油。螺片浇了白灼汁,用蝶豆花点缀,几段炸年糕拌上荠菜末,上缀红干丝,雪梨用红酒腌制过,山药泥奶油捏成球覆盖桃花瓣。
朱红茱拿起了陶瓷做的筷子,夹了一块白色的方块,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
......
很好吃。
她又亲口撕毁方才的诺言,她又饿了,她实在饿了。
后来来到日料店,她只能挑选勉强能吃的半过期寿司和烤肉串,她不敢使用微波炉(因为那是为客人热便当专用,而徐姐又总是盯着),冷掉的热食上凝固着白色的油,使得甜或咸的味道演变成腥味掺杂齁人的味道。
寿司上的海苔是软软的一滩,米饭冰冷且有股馊味,黄瓜丝和肉松都不新鲜了。
过期金枪鱼的颜色变得暗淡,朱红茱大着胆子生食,当晚却一直坐在马桶上,还被霞霞投诉到徐姐那里。选择太少,直到泡面的味道也令人厌恶,因为实在吃过太多次。
在司姐家里,她每顿饭都只能吃一小口,只夹面前的菜,然后咀嚼很久很久,尽量不主动伸筷子,也可能因为每次都这样提心吊胆,每天都会胃痛。
她实在好饿,从来没吃过这种食物。
朱红茱像是被饿过几天一样,把盘子中所有食物都吃光了。
她本不想吃的这样快,但再也没有眼睛盯着自己,再也没有馊味的饭,甚至光是味道就让人惬意的饭,在她的人生里实在少见。
囫囵吞枣一样吃光了盘子里所有的食物,高脚杯里的液体她也喝完了,是非常清爽的气泡水。
她呆坐着,等反应过来时,一阵强烈的后悔蔓延上来。
哦。
中计了。
女生坐在地上,等待蒙汗药的威力发作,等待困意蔓延上来。
但许久都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感觉,甚至也一点都不如往常那样困顿。
过了一会儿,女仆敲了敲门,交给了她一个纸袋。
朱红茱接过来,发现里面是自己那个脏兮兮的红色书包。
书包打开,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周末的作业好端端的存活。
她的眼前一亮。
她们听到了自己的诉求,还照办了。
但没高兴几秒钟,却又想到一件事——书包明明是放在蒋家的,这里的佣人是怎么拿到的呢。
她又感到非常不安。继而想到了许多阴谋论。
难道这里的人也认识蒋家人?难道被绑到这里,是司姐的授意?
司姐会不会早就看不惯她了。说起来,蒋澄焕应该也会做这种事吧……
还是说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朱红茱已经分辨不清,究竟是这里危险,还是外面更危险。
她又抓起手机,在房间里来回兜了好几圈,还跑到厕所里,但手机依旧没有信号,像是被活生生的隔绝了外界。
走回了原点,她坐下,犹犹豫豫的终究去翻书包。
这期间无数个小时,没了日出日落,没了时间观念,朱红茱就趴在花纹繁多的厚重羊毛毯上刷理科题。
可惜没有草稿纸,笔也是角落里找到的圆珠笔,落满了灰尘,写起字来也磕磕绊绊。
在这种举目无亲的监狱中,题目就进化成唯一的亲人。
她很无助,甚至觉得最讨厌的物理经典力学都像是老友一样安抚心灵。
然而,安静的氛围,又像是反而提供了好好读书的环境,朱红茱刷题的时候,隐隐喜欢上了这里。
危险又安全,安稳又可怕,这样矛盾的感觉萦绕心头,心灵反而愈加平稳。
在县城上高中时,老师最常夸她的话是:这个孩子心静,自然,对应的是浮躁的学生。
心静就能专注,能阅读题目,能看到奇题怪题不慌不忙,从中分析出何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然后为人所用。
数学是朱红茱自小擅长的科目,因为是从小就接触的科目,只要冷静下来就能解决的科目。
与之相反,她见到英语就六神无主,头脑失去作用力,所有的条件都陌生,这是门太高贵的学科,只有良好家庭的孩子才会从小学习这门功课,对于自己这样贫瘠的性格,每个字母都像是加害者。
朱红茱在数学上游刃有余,体现在她擅长找到最简便的解法和证法,最擅长一题多解,在飞快完成题目后,还有余力使用其他办法验证卷面算法,沉着冷静。
在生活上不适,却很有反差的在其他方面发挥优势,使得高中老师仍然把她的例子挂在嘴边。
如今,她不再冷静,数学成绩亦是如此。
朱红茱想逃避一切,逃避任何挑战,像遇见风暴的土拨鼠,紧张的缩进洞里。
因此神明便背信弃义般,不再乐善好施。
。
朱红茱通过新手机计时四十分钟,发现自己已经把一面题目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