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犬(147)
贺文的手段并不高明,无非是示弱、讨好、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抓住一切机会表达对倪高远的仰慕。
而在家中,霍昭雪虽然依旧聪慧,却也开始因为生活琐事和日渐增长的掌控欲,偶尔会流露出大小姐的脾气,会与他争论,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不足。
两相对比,贺文那里的温柔乡,成了倪高远逃离压力的避风港。
霍昭雪怀孕了,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中,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倪高远与的贺文关系突破了底线,后者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怀了身孕。
这个消息对于倪高远而言,最初是恐慌的,但他很快在贺文所谓不求名分,只求留下孩子的哀告中,找到了一种畸形的满足感和掌控感,他动用关系和金钱,将他的秘密妥善安置去了海外的房产。
几乎同年,霍昭雪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取名倪恪凛,孩子的降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幸福,却也分散了她的精力。
她将心思都放在了孩子和丈夫身上,虽然偶尔会察觉对方的古怪,但初为人母的忙碌和对丈夫根深蒂固的信任,让她并未深究。
只是霍昭雪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她满心规划着未来时,她的丈夫,正在另一个女人的产房里,迎接他另一个儿子的降生。
纸终究包不住火,霍昭雪是聪明的人,她察觉到不对劲,起初只是试探,倪高远总能找到借口圆过去,但随着贺文接连生下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倪高远需要支付的精力越来越多,破绽也越来越多。
最终,真相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猝不及防地摊开在霍昭雪面前。
总之,她知道了,在她辛苦抚育他们的儿子时,她的丈夫,早已在外与另一个女人组建了另一个家庭,并且有了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与自己的孩子竟然年纪相仿。
那一刻霍昭雪的世界崩塌了,她所有的骄傲、聪慧,对家庭的付出,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不是输给了一个多么优秀出众的女人,而是败给了一个如此不起眼的角色。这种挫败感,远比背叛本身更让她感到屈辱。
她与丈夫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在真相面前,先是慌乱,继而变得冷漠甚至无耻,继而是无休止的冷暴力。
他曾在霍家父母辩解是霍昭雪太过强势,继而摊牌,表示无法舍弃外面的孩子,最后又用前途和儿子的未来作为威胁,要求维持表面和平。
霍昭雪的机变和口才在赤裸裸的背叛和男人的无耻面前,失去了所有力量,她忽而看清楚了,她选择的这个男人,骨子里是何等的自私和卑劣。
贺文开始从暗处走向明处。
她不再满足于躲在阴影里,她开始用各种方式挑衅原配,她会抱着孩子出现在霍昭雪可能出现的场合。
她会指使孩子给倪高远打电话,用稚嫩的声音喊着“爸爸”,故意让公司高管听到,她甚至会找到霍昭雪的父母,哭诉自己的不易和委屈,试图用舆论和所谓的血脉来逼迫霍昭雪就范。
霍昭雪的性格,让她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她试图反击,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和智慧,想要让这对男女付出代价,然而倪高远的根基已经稳固,他巧妙地利用了妻子过去为他铺就的人情网络来反制她。而她的娘家,碍于颜面和倪高远手中的权力,也无法给予她强有力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她有了倪恪凛。
为了儿子,她不能不顾一切地撕破脸,让儿子有一个身败名裂的父亲。
这种清醒的、无法挣脱的困境,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生命力,霍昭雪开始失眠,食欲不振,身体迅速垮了下去。
曾经那个她最喜欢的小说里黄蓉的角色,一样灵动、带着几分刁蛮和无限智慧的女人,被囚禁在了失败的婚姻和绝望的现实牢笼里。
在倪恪凛六岁那年的一个深秋,霍昭雪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躺在病床上,已经瘦得脱了形,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没有留下任何指责的遗书,只是深深地看了儿子最后一眼。
葬礼上,倪高远表现得悲痛欲绝,贺文和她的孩子们,自然没有出现。
只有年幼的倪恪凛,穿着黑色的衣服,安静地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母亲依然年轻明媚的笑容。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睡着在这冰冷的石头下面,也不明白父亲脸上那看似悲伤的表情背后,隐藏着怎样肮脏的秘密。母亲的死,像一根冰冷的针,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塑造了他日后冷漠、疏离难以接近的性格底色。
而这件事,则成了他一生都无法原谅的、沉默的敌人。
贺琍面无表情地讲述完,静静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朱红茱看着照片里的女人,这样面相机灵的人,会因为这样奇妙的狗血情节,而将自己身陷囹圄吗。
“哥哥那时候虽然小,但他什么都懂。”贺琍看向窗外,“从妈妈去世那天起,我们谁都没没见过他哭过。即便他对我们很好,但在他心里,我们大概都不是亲人吧。”
房间里里安静得只听得呼吸的声音。
“姐姐,我告诉你这些,”贺琍转回头,认真地看着朱红茱,“不是想让你同情哥哥。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他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不敢再轻易相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