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犬(149)
一分钟后,门开了。女孩谢过给她送伞的佣人,目光望向铁门外的身影,寻觅了一会儿。
面前工人及时为她拉开铁门,朱红茱走到他面前,非常抱歉的说:“等很久了?”
“刚到。”李唐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房子,“你,就在这里打工么?”
朱红茱谨慎的点点头,她之前为了掩饰,半真半假的说父亲已经回老家,无法再提供任何资金帮助,自己在这里做保洁工作来赚学费。
“看起来——”他蹙了蹙眉,眼神依然停留在那特别的建筑上,终于评价道,“还不错。”
“我们还是快走吧。”朱红茱心虚的低声说,“雨下的太大了,你的……衣服都湿了。”
李唐把目光放回到女生脸上,终于答应了,低头钻进了副驾驶。
昨晚送她来的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很轻,很快便载着两人,融入了远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街道,方才的一切,都被关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但是,等车子拐过路口,李唐又说,“对了,白天我父母在家,还不算方便,但既然已经出门了,你先陪我去个画展吧。”
“嗯?”听到完全没听过的行程安排,朱红茱有些诧异抬头。
“票已经预定了,既然是空档,就当是陪我。”但,他只是看她一眼,侧脸很平静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比起来更像是通知,在说完这句话又把眼神转了过去。
呃……那也好吧。
朱红茱讪讪的说服自己,画展,自己也还没去过,就,当作消磨时间好了。
就这样,车子驶离宅邸所在的幽静区域,融入了城区的车流。雨已停了,街道湿漉漉的,映着街边橱窗的光。
最后车子在一座美术馆前停下。外观是简洁的灰白色,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面,灯火通明。
从外面看,展厅里很安静,只有寥寥数人,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打在墙上的一幅幅画作上。人们脚步放得很轻,布置是是大片纠缠的深蓝与赭石,笔触激烈,仿佛蕴藏着某种无声的风暴。
李唐下车替她开了门,就直接去了前台。
朱红茱小心谨慎跟在后面,心里揣测这里要花多少钱,而且,看上去也需要预约的样子。
美术馆里冷气开得足,一进去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展厅不大,墙上挂着波提切利那些金发白肤的神话人物。
李唐把手机揣回兜里,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两人一路向前,面前一副巨大的墙上挂着保护罩,里面是维纳斯的诞生。
画上的维纳斯赤脚站在贝壳上,金发长得缠在身上,眼神有点空。
旁边一直有人在聊天,大概是一对情侣,与他们同一时间进门。
“贝壳画得挺细致。”他们中的男人正在随意评价,看着维纳斯身边穿花袍的仙子。
“那时候的颜料真够艳的,衣服褶皱就像真的一样。”
转到《春》那幅画前,三个女神薄纱裹身,正在跳舞,旁边人再次忍不住出声说“真美”。
他们看了会儿,又窃窃私语:“这裙子透明得跟没穿似的。”
“那时候兴这个。”说话女人像是他的女友,手里一直拿着一支冰淇淋,一下下的舔。
展厅尽头有幅稍微小点的维纳斯肖像,金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男人端详了一阵:“这张脸挺眼熟。”
“像谁?”女人笑道。
“楼下咖啡店那个收银的。”男人继续津津有味的评价,“这些画里的人,都像没吃饱饭。”
女人哈哈笑着,继续吸溜着冰激凌,声音很响。
两个人的说话声一直持续,而且一直跟随着两个刚毕业的准大学生,聊天内容始终断断续续传进他们耳朵。
朱红茱看了看标签上的年代,画作来自十五世纪。
她出神的看着,注意到维纳斯的脖子画得特别长,左脚有点站不稳的样子,随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滑稽。
但在看精妙的眉眼和曼妙的身材,定义着女性美丽的最高标准,她是圣洁,是纯真,是美貌和羞怯,却唯独有些不是具有独立人格的自己。
拐角最后一幅画是时序女神荷莱依,她在天地万众的欢呼声中迎接维纳斯,为她披上用宇宙明星装饰的红袍,鲜花盛开在维纳斯的身畔,那粉色和白色的,带着琼浆玉露般甜美味道的,是漫天飞舞的红色玫瑰花。
两人聊着天,终于离开了,但其中的女人手里吃的冰激凌的蛋卷底座,被随手丢在了画作下方的围栏里面。
伴随着半融化的奶油印迹,轻轻打了个滚儿,弄脏了干净光滑如水面般的地面。
但朱红茱没受影响,也没注意到这个插曲。
她的眼睛还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看着女神身上被细致入微地刻画的小兰花,忽然想到了家里庭院的那只被呵护的名贵品种。
原来,在真正的传世名作上,哪怕是这样不起眼的配角,都被这样认真对待。
李唐也静静伫立在旁边,半晌,他忽而望向她,“你觉得无聊吗?”
朱红茱抽回思绪,她其实昨晚没有休息的很好,几乎是整夜都在想着贺琍说过的话,虽然她强迫自己不去思考,但依然无法忘记对方的眼神和态度,以至于现在的头脑还不够清醒,眼下也挂着青黑。
此刻,她开始误认为对方在指责自己表现的无聊,哪怕在这样有氛围的场所也像块沉默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