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犬(158)
她嘱咐道。“李唐少爷小心烫。”
最后是朱红茱。
徐姐又取了一只新的天青釉茶碗,用热水温过,注水时,她将壶嘴压得更低,几乎触到碗沿,水流格外舒缓,现在的茶汤色泽明显更深些,可以说是恰到好处的浓。
她将茶碗轻轻转了小半圈,将绘有竹叶的正面朝向了自己,又低声说,“玉露的第二泡,滋味最好。”
茶水注入三个茶碗,用了三种不同的分寸。
只是瞬间,倪恪凛忽然皱眉说,“你等一下。”
朱红茱还在注视着茶汤中打着旋的液体,没有注意到有什么问题。
但这时已经晚了,徐姐已经走到她身后时,对方的衣服下摆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手腕极其突兀地一倾——那整壶滚烫的煎茶便突兀地泼洒而出。
但她忽略了茶壶的沉重,目标没有走到女孩身上,只是径直浇在了那身后的书包上。
朱红茱顿时躲开身体,忍着烫着急的去打开拉链,其实里面并没有特别重要的物品,而是除开那卷完全摊开的毕业证书,它,已经被彻底浇透了。
深褐色的茶汤瞬间在米白色的证书上晕开,烫湿了纸张,墨迹开始模糊,蒸汽混着茶香,带着讽刺意味地袅袅升起。
“啊!”徐姐发出一声做作的惊呼,捂住嘴,“实在万分抱歉!地上太滑了……我这就为您擦拭。”她拿着擦手的小毛巾,作势就要去擦那已彻底毁坏的纸张,动作可以说慢得毫无意义。
但朱红茱已经愣住了,刚拿到手里的证书还没有真正的触摸过,靛蓝色布制纹路因为湿润已经变成深色,手指还僵在半空,看着证书上自己的名字在茶渍中化开。
被这变故惊到,李唐蹙起眉。
坐在她旁边的朋友桑文彬,反应则更为直接。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一股压迫感,一把推开了徐姐还欲靠近的手。
接着他没理会其他的,而是先小心地用指尖捻起证书湿透的一角,试图抢救,但发现已回天乏术。桑文彬转而看向她,眉头紧锁,声音里压着怒火:
“没事吧?有没有烫到手?”
朱红茱没有被烫到,也没有感觉多么惊慌失措,只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而就像过去很多次经历过一般,并不给她带来很多意外。
就像她很多次被当面训斥,当头棒喝,失去自尊,失去很多作为人的面貌。但她总会慢慢接受,然后把注意力投向更该注意的地方。
此时,坐在对面的倪恪凛倒没看那战损品,随口对女人说:“你是故意的吧。”
这不是疑问句。
听见这话,徐姐的脸部有点扭曲,她愤慨地说,“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老板,我一个月已经受够了,我徐莉娇凭什么要一直干这种脏活累活!你当我是什么人?我的命,我的人生怎么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
但倪恪凛只不动声色,用探究的神态望着对方。
徐姐被对方这种不甚在意的态度激怒了。按她原本趋利避害,唯利是图的性格,本来是从不敢招惹这样的人物,过去也是对对方恭敬不如从命,但渐渐的,经历过太多侮辱和摧残,心态也逐渐扭曲了。
她咬住下唇:“你怎么还有脸来的?都是臭打工的,你比我强到哪儿去?凭什么这么针对我!你还敢去帮那个
说着扭过身,想要把依旧毫不作为的朱红茱从身边揪起来。
这个原来毫不起眼的黄毛丫头,长得干巴瘦小,现在倒是攀了高枝,一次性跟三个公子哥儿特地过来,想炫耀什么呢?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这么落魄了吧?
但还没有等动手,一个力道已经把她先一步阻拦住,直接按在桌上。
倪恪凛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下面的女人,一点没有留情面。
与动作相反,他的眼神里是平静的黑暗。
徐姐的脸,直接被压在了冰镇蓝鳍金枪鱼大腹的冰盘上,切成碎片,极凉的冰穿透面部皮肤直达头脑深处,让她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微微融化的冰水顺着脖颈流淌进衣领,徐姐在过度震惊中打了个冷战,但很快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要挣扎着起来,但发现自己越是挣扎,按在自己后脑上的力度,让她一动也无法移动。
徐姐震惊极了,这种震撼已经大过了生理上的不适,占据了头脑。
这里是公共场合,她是女人,也算个体面的成年人,怎么就会被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这么对待?
周围几个年轻人也惊呆了。
这个时候,桑文彬才明白过来,朱红茱曾经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而眼前的抓狂女人是早跟她有所恩怨的。
他虽然愤怒,但也没有对女性动过手,甚至还曾经说过,“感觉凛哥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我对他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之类的愚蠢的话。
如今看对方毫不犹豫的做这种事,心中对对方产生的温柔和蔼滤镜又一次破碎了。
外面的几个服务员听见声音,小心翼翼的把目光投向这里,但谁也没敢出声说话。
“再有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的结果,你可能会非常的难过。”
在停留了大概足足一分钟时长之后,男人松开了手。
说着,拿起旁边人递来的手帕,擦拭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