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犬(64)
“您还不了解我?我从小就这个糟烂德行,我爸都快把我抽死了,可我就是改不了。”
“这犟驴脾气,别总跟你爸对着干,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生气。”
倪恪凛跟几人说话间,霍俊楠不言语,只是斟了茶坐到一边,静静观察。
一会儿穿着长裙的服务员上菜,百合响螺汤、蟹粉芙蓉龙虾,炙烤羊排,珍菌佛跳墙,香芥汁三文鱼,麻辣甲鱼,什锦炒饭,大部分是粤菜,菜色简单却相当精致。
桌基本都上齐,贺懿轩与贺琍随后前来,两人手里拎着礼品。贺琍把头发梳了起来,显然气色还是不佳。
“琍琍,你怎么来了,身体养好了吗?”一人笑问。
“谢谢叔叔,我好多了,就是最近总是躺着,想出门走走。”贺琍笑的腼腆,她拎起裙子坐在了旁边,又轻轻的看了一眼另个方向,微微期盼的抿嘴。
见状,这时一直不曾发言的霍俊楠忽然开腔。
他扬起声调,说:“听说你才住院不到一周,在家休养几天,天冷少在外面玩。这儿的环境不比美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不适应环境,就得多注意。”
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心不在焉的人,忽然道,“妹妹她,是在找你之后出事的,你最好多关心一下。”
倪恪凛知道说的是自己,对方似乎忍耐了很久,才终于来跟他讲话。
他不动声色地搅着汤,“嗯,舅舅说的是。”
头回听见对方如此正向的态度,霍俊楠明显态度有所转变,“我之前说话过分了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们这一代人压力很大,你家里情况复杂,我作为你舅舅,也承担了很多。”
倪恪凛盯着桌面正对着自己的甲鱼,看不出情绪。
为了不让场面尬在这里,霍俊楠便换了个话题,“你这几天陪着他们出去转转,懿轩这次也是放下学业千里迢迢的来了,别辜负了人家。”
“怎么会?”倪恪凛挠了挠头发,“我都带他们来我家吃饭了,好吃好喝招待了,是吧,懿轩。”
贺懿轩眼睛转动,从左看到右,“Leo要是太忙,我们自己逛逛就行。”
霍俊楠立刻说,“多忙都得顾着自己手足骨肉,亲人都不重视,那像什么话。”
这话落地,说者也觉得有些不妥,便喝茶打断话头闭了嘴。
至少,贺家三子都随母姓贺,而倪恪凛是唯一随父姓的子嗣,母亲不同,严格来说并不能算作骨肉。
但话都说出来,空气里都有点凝重和尴尬。
这种气氛下,倪砚打圆场道,“好了,恪凛很照顾大家,多余的话不要说,我看孩子们相处的很好。”
“就是,你别这么苛刻。”
“来来干一个。”
众人七嘴八舌的又把冷场热闹起来,最后以举杯结尾。
酒过不知道几巡,多余宾客都半醉不醉的聊的尽兴,一个个叫了家里的司机回来接。
场面凌乱过后,席间,只剩余贺家和倪家人,服务员上了壶茶,又端来几盘零嘴,便又退下了。
倪恪凛掏出手机,摸了摸失灵的屏幕,忽然说,“你看,我这手机都坏了,得赶紧回家了,不然明天一家老小都等我呢。”
倪砚看着他,忽然淡淡道:“恪凛,搬回来住吧。”
“又不是我的房子,回去多占地方。”男青年回应的相当随意。
“胡说,这永远是你家,只要你回来,向来都有你的位置。”
“您这块离吃喝玩乐地方远,我不习惯。”
“别找那么多借口,我们都明白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些,但你要知道,过去就是过去了,你现在心中不忿,也不会改变什么,你爸也老了,你和家人较劲儿这么些年,谁都没得着好处,何必呢。”
贺懿轩抽了口电子烟,悄悄抬眸,面前这人依旧抚摸着手机,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状态。
倪恪凛淡淡地说,“您想太多了,我可没有较劲儿啊,可别把我想的太幼稚了。”
“到底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倪砚叹了口气,“家里人也是为了你好。”
他拧了拧脖子,这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好,他看了眼门口的位置,它被紧紧地关着,不会吧,他难道还要被关一夜?那必然得落枕了。
这可不妙。
场面又有点诡异的尴尬,众人坐在一起,一场注定要发生的谈话却进行不下去。
在漫长的一分多钟里,霍俊楠终于沉声打破了安静。
“其实今天来,就一件事,我们也不遮着掩着了。”他说,“我二姐,也就是你母亲过世很久了,她生前的遗嘱一直在你手里,也是时候该公布了。”
话音一落,所有的眼神都悄无声息的集中到凝视着房间一处的男青年身上。
贺俐一抿唇,想说点什么,却被贺懿轩抬手压下去,严肃示意对方噤声。
这话题来的突然,并非所有人本意,大家相互看着,都觉得霍俊楠冲动了。
但倪恪凛依旧不动,仿若一尊雕塑似的坐着,瞳孔在走廊外灯橙红色的光映出一片倒影,从侧脸到下巴出的影子似的表情看不分明。
听到这个名字,他看着前面,神奇的,分明心中毫无波澜,脑中的感觉却缓缓如同涌上眼前,梦像是碎了一般,雪花般掉落下来。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也难以形容。
自己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滑向兜里的药,倪恪凛顿了顿,手指攥紧又松开,迫使自己按捺住这个危险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