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之地(169)
关云铮直接拆穿道:“您真会上来去峰吗?”
大概是因为事情发生时正在外头游历,没有亲见戚寻月离世的场景,因此师兄弟三人中,步雁山对此事的态度是最坦荡的,提起戚寻月时只是伤感怀念,也时常去不熄鼎看望,不熄鼎整日晾在尘土阳光下,各处却都没什么积灰,想必来去峰上的二位一定精心照料过。
根据她在霰照中看到的记忆,她猜测戚寻月打算把自己“变成”镇山灵器一事,大约是同章存舒商议的,但凌风起事先或许并不知情。
他们一定尝试了很多办法来挽救她的性命,只是到了最后,身死依旧成了定局。
戚寻月一定深知自己的决定不会得到师兄弟们的同意,但章存舒……
章存舒是最有可能成全她的人。
所以凌风起既不敢去见戚寻月,又对章存舒愤怒异常,因为他自己对此事无能为力,但总要寻找一个情绪的发泄口,于是答应了戚寻月请求的章存舒就被他迁怒。
但凌风起至少还在上次去见了“戚寻月”,成全了戚寻月的人却没法过自己那关。
所以关云铮估计他只是嘴上说说,来去峰他恐怕是不会去的。
她在心里推测了一番,谁料章存舒这次倒是没回避她的问题,笑着叹了口气:“不会。”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谜语人,又或者干脆避而不谈,现下他如此直白坦荡,关云铮反而更愧疚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师父,任师姐是戚师叔的徒弟吗?”
章存舒正回头往饭堂走,听见这话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那……戚师叔,是无情道吗?”关云铮又继续问道。
章存舒依旧没回头:“是。”
那剩下的就不用再问了。
或许是担心任嵩华境界日渐突破,走上无情道弟子常有的道心崩毁结局;或许是担心她作为曾被称为“器道”的无情道弟子,步了她师父的后尘,最终也沦为仙山的“养料”。
总之,弄清楚任嵩华与戚寻月的联系之后,步雁山的心绪浮动就变得很好解释了。
被那一剑劈开裂隙的,何止是试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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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喝加了芋泥的奶茶,晚饭又几乎紧挨着,关云铮吃完晚饭就撑得不行,瘫坐在秋千上发呆。
楚悯坐在石桌边翻看苏逢雨早晨给的琴谱,听见关云铮若有若无的叹气声,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了?”
关云铮半个人都歪在秋千上,仰着脸望向屋檐:“我常常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又叹了口气,“我总是把握不好与人说话的尺度,若是遇上随和些的人,彼此开上两句玩笑,我就容易忘形。”
有时候别人开玩笑只是自嘲或者缓和氛围,但话赶话到那个时候,她常常会注意不到这一点,跟着开同样的玩笑。
她明明是个很擅长不把承诺当真的人,却总是把玩笑话当真,以为他人真的不在意。
看似真心的她习惯了当做假意,看似假意的她总曲解成真心。
她忘形时甚至会以自己的认知去定义他人的行为,然后问出一些自己以为只是“好奇”,实则已经到了“冒犯”的问题。
有时候甚至像是“何不食肉糜”的现场演绎。
就像方才她问章存舒的那两个问题。
楚悯正想开口,关云铮又说:“我知道你要说这不是我的错,没有人能预料到一个话题对于他人而言是何种意义,若是总怕自己说错话,那大概可以做个哑巴了。”
楚悯默然,就听那瘫在秋千上的人又说道:“可我明知这话题对于师父来说代表着什么。”
她明知道那两个问题问出口,会牵起章存舒多少情绪,可她还是问了。
明明之前章存舒初次在她面前提及“无情道是器道”一事时,她也想到了这件事,却忍住了没有问,为何如今反而做不到了呢?
关云铮更重地叹了一口气,拿袖子遮住自己的脸:“我还是忘形了。”
归墟的夜晚静悄悄的,明明是秋夜,却连虫鸣声也没有。
关云铮在袖子下睁着眼,眼前被袖子压得一片漆黑,离奇地给了她安全感。
就在她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打算收回袖子坐起来时,楚悯的月下逢响了。
不同于先前这琴自发弹奏的那种小调,此刻响起的正是苏逢雨今早演示过一遍的清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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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苏逢雨与蒲飞鸢吵架后独自离开时,遇见的第一个人正是严骛。
只不过苏逢雨……压根不认得他。
严骛却认得苏逢雨。
应该说,他认出了她怀里那把琴。
严骛一眼看出那是被仙盟记录在册的断尘,下意识停住脚步。
本应直接擦身而过的苏逢雨察觉到他突兀的停顿,下意识侧目看来,见是不认识的人,又很快收回目光。
见她要走,严骛没来得及多想便开口:“这位修士且慢。”
苏逢雨正在气头上,要不是察觉到他突兀停下,也不会看他这一眼,因此听见这话更是懒得搭理,脚下步子不停,继续往外走。
蒲飞鸢追出来时看见的正是此景。
她来不及辨认严骛相貌,匆忙对严骛道了声歉便要继续追。
“你是……蒲飞鸢?”严骛在她身后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