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之地(276)
“能啊,那我歇歇。”祂从善如流道,“另外,为免你继续担忧,我就先同你说了。心魔引在你出手自毁的瞬间便灰飞烟灭了,我检查过,没留下一点痕迹,你摆脱它了。”
“聊”到这,关云铮终于松了口气,顿时神思都涣散了,险些眼睛一闭,再度陷入黑甜。
祂连忙把她叫住了:“等等,我还有个问题,你先回答了再睡。”
关云铮不堪其扰:“说。”
“你那时为何想自毁?”祂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问道。
关云铮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你不是能窥探我的脑子吗,自己看吧。”
“不是你让我别窥探的?”祂的语气听上去仿佛关云铮才是那个难伺候的人,“我那时查探过了,没看出端倪,所以究竟为何?”
关云铮再度“叹了口气”,这一瞬间生出无限的疲惫来:“算了,告诉你吧。”她语气平淡地说,“那时心魔引将我困在它打造的幻境之中,那幻境中有一面像镜子一般的墙,我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脸?”
“我的额角,不,这具身体的额角,长出了一枚以前没有的痣。”兴许是因为在脑海中“说话”的关系,她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根本听不出她不久前曾因为这件事想要自毁,“那枚痣,以前长在我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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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了太多问题,勉强恢复的一点精力又被耗尽,祂走后关云铮再度昏睡过去,第二次醒来时,听见小悯在外面弹奏月下逢。
“清心?”她含混着开口,还没捋顺自己的思绪,摇羽就大呼小叫着飞到了她上方:“你醒了?”
屋外的琴声停了。
关云铮实在坐不起来,只好对着违反约定再度悬停在自己面前的摇羽说:“你给我下来,我怕你砸我脸上。”
摇羽乖乖下来了。
还没等它再度开口,关云铮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随即更加大呼小叫的一帮人涌了进来。
闻越扑到她榻边:“云崽,云崽你疼吗?难受吗?”
关云铮感觉自己的恐人症状久违地发作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师兄,我没事,但是你压着我头发了。”
闻越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我的错我的错,没压疼你吧?”问完他就颇为懊恼地把嘴闭上了,压到头发怎么可能不疼。
关云铮还是有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勉强提起嘴角朝他笑了笑:“不疼,我现在没什么痛感。”
她这话一出,闻越登时更难受了,默默看了关云铮一眼,走到人群之后去了。
虽然闻越走得很快,但关云铮还是瞥见了他泛红的眼圈,顿时惊呆了,即使还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忍不住对连映问道:“师姐,师兄是哭了吗?”
人群后传来闻越惊天动地的哭声。
楚悯苦笑不得地走上前,把关云铮散乱的头发理了理,又给她掖了掖被角:“真的不疼?”
关云铮眨眨眼:“真的不疼。”
连映叹了口气:“不疼是假的,疼的时候都昏过去了。”
那倒是。
关云铮心虚地移开目光,过了会儿感觉到榻边多了个人,又把目光移了回来,看见了章存舒。
她忽然想起祂说的,撷光中有师父一缕神识的话,顿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原本口舌如簧的人此刻居然也不说话,好半晌才开口道:“没事就好。”
这话令她瞬间觉得自己自毁的举动十分混账,愧疚得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或许是心魔引的影响,或许是她过去轻微的自毁倾向一直延续到了如今,总之在看见额角新长出的那枚痣时,她是真的想自我了断的。
不久前她还在信誓旦旦地对心魔引说什么,她会永远记得关云筝,连翘也会记得,关云筝的母亲也会记得。
可如果“关云筝”变了模样呢?
如果不仅仅是这枚痣,以后这具身体还会有其他地方,越来越像她,而非关云筝呢?
那怎么办?
她又对得起谁?
她那时的想法天真得近乎可笑,觉得识海与她的灵魂相捆绑,就算毁了识海,也没有毁掉原身的躯体,也算对得起原身了。一时之间恶向胆边生,连自己都能动手杀了。
现在上头的情绪冷却下来,在一阵身心的麻木之中,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关云筝已经不在了,魂灵变成了碎片,连溯洄这样能留住残魂的镇山灵器里那点痕迹,都快要消散了。
就算她毁掉了属于自己的魂魄,这具身体也不会有新的主人了,而原身关云筝会彻底地身死魂销。
那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就是真正的消失了。
还好被阻拦了。
不然哪怕她的灵魂入了此世轮回,关云漪也是不会放过她的吧。
那就真的要被鬼缠一辈子了。
关云铮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苦笑了一下,看向楚悯问道:“你可曾写信回家?我……”她毫无预兆地咳嗽起来,因为没什么力气,咳了几声就把自己折腾得眼冒金星,但还是坚持着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将隐挡了我自毁的一击,碎了,不知道你父亲有没有受伤,你最好写封信回去问问。”
楚悯一愣:“将隐碎了?你怎么知道?”
关云铮疲惫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