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之地(410)
苍韫桢背负天命,不可卜算。
涉及天机,不可卜算。
天命估计不太可能由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蛊来背负,那她的情况就是第二种。
可是一个人蛊会涉及什么天机?还是说有什么比他们更高的存在,正在阻截他们对人蛊的探究?
难道是祂?
关云铮与祂相谈甚少,无法总结出祂行事的准则与规律,只觉得如果祂真是此世的神,做事既然如此随心所欲,庇护一个人蛊恐怕也不是什么问题,对祂来说只是顺手为之。
春日和煦的微风把她吹拂得昏昏欲睡,浅动了几分钟的脑就感觉到一阵疲乏,只好理直气壮地摆烂:算了,找个时间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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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祂的对谈每次都发生在关云铮猝不及防的时刻,所以虽然心里惦记着找祂聊聊,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真能聊上,夜里坐在屋顶时只试探性地在脑内喊了喊。
坐在屋顶上能看见不远处的步雁山,他大概是才忙完一天的琐事,正往苍生道院走来。关云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打算跳下屋顶,忽然听见那声音响起:“找我何事?”
关云铮收回了一只脚。
“你还真能听见?”她诧异地“问”道。
祂似乎是笑了一声:“近日在附近多有停留,正好能听见。”
拉倒吧,以前分明也能听见,装聋罢了。关云铮没好气地想。
“倒也是实话。”祂又触发了听见他人内心的被动,接了这么一句后说道,“所以找我何事?”
关云铮重新在瓦片上坐下:“今日小悯想卜算那人蛊的下落,发现她无法被卜算,与你有关吗?”
“我可没承认过我是神仙。”祂略带揶揄地说。
“哦,”关云铮面无表情地想丝滑地换了套说辞,“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暂时不能告诉你。”祂倒数很坦诚,可惜说的话没一句关云铮爱听的。
兀自黑了一会儿脸,关云铮没招了,屈服道:“那有什么是能告诉我的?”
“让我想想……”祂故弄玄虚似的拉长了声音,在关云铮即将恼怒之前说道,“你应当一直想知道洞玄和将隐之间有什么联系吧?”
关云铮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咬了一下舌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想”说出口。
“如你所想,我是个神仙。”祂打起自己的脸来毫无阻滞,“我快要死了。”
“你说什么?”虽然没有开口,但关云铮感觉自己要是开口,这句话的后两个字估计都得破音。
祂语气平静地接着说道:“神明的生命是人们信仰的延续,而我在日复一日中,逐渐遗失了姓名,失去了我的信众。”所以就快要死了。
“你……”
“不过不必为我感到惋惜,天道衰颓是大势所趋,前辈们早都死光了,我作为最后一位,也该将身躯化归天地了。”
关云铮被接二连三震撼,脑子彻底死机了,除了听祂说的话,几乎做不出什么反应来。
“在化归天地之前,我做了几件事。我分割了我的一部分神格——这也是我如今没有躯体,只能与你这样交流的原因,这些神格落地为人,各自有自己的一段人生。有的神格终生都不会觉醒神的那部分,只会做个寻常人;有的神格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觉醒神的能力,他们也就成了变数。”
关云铮艰难地调动已经烧出糊味的CPU,努力接上他的话:“比如洞玄的缔造者?”
那个凭借传世法器一举成名,却又暴毙的……江湖散修。
“是他,但你所知的还有一人。”
关云铮感觉到自己的脑子生了锈,里面本就不算精密的链条咔咔作响,片刻之后才大胆地揣测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是小悯的叔父?”
祂笑了起来:“猜对了。”
“楚泽榕是诸多神格中唯一一个知晓了自己身份的,但很可惜,聪慧是一种诅咒,我分割神格本就是钻天道的空子,它在我身上不会放太多的视线,但在分出去的神格身上自然不会收敛它的窥探,楚泽榕青年早逝,其实是一种无奈的必然。”
“钻天道的空子?天道也有实体?”
“没有,天道是一种意志,它要众神殒灭,万灵归于人间,要人自治。”
好不容易找回语言中枢,就被这么一句话当头一击,关云铮又失语了。不过既然祂说天道要人自治……难道这就是苍韫桢身负天命的根本原因?
“将隐是我做的第二件事。洞玄其实是我权能的转移,不是那个神格所化之人的能力,所以不算是计划之外的事。但楚泽榕太聪明了,我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还需要为他的死遮掩一二,又或者说是填补一二,不然天问一派的损失就太严重了。”
“你这话有点……”
“哦,政//治不正确是吧。”祂了然地说道显然又从关云铮那里学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想说寻常人的性命也是命?的确,人命是不分贵贱的,但是我的神力日渐衰微,能做的事有限,只好先做最要紧的事了。要紧程度自然也是我自己评定的,算不得公平。”
祂三言两语又把关云铮想说的话说完了,她只好继续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