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战场终结，执渊在她怀中消散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就有了这种微妙而坚决的变化。

就像现在 ——

她不再笑嘻嘻地同他说话，甚至连目光相接，都会有意避开。

这种刻意的疏离像一根丝线，缠绕在忘尘心口，隐隐牵扯出陌生的涩意。

他不敢追问，也不便纠缠，更害怕惹她更厌烦自己。

于是主动开口道：“夜色已深，贫僧先行一步，云施主也速速回去休憩。 ”

说完，他合十一礼，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宫道缓缓离去。

那修长的背影渐渐融入沉沉的夜色里，竟无端显出几分寂寥来。

云栖站在原地，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小轮子，都是你主人害的。”

“啊？”小轮子懵懵地应声。

“这么合心意的长相，这么好的性子，念经的声音还是最好的催眠曲…… ”云栖慢悠悠地往宫外走，心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就这么没了…… ”

小轮子立刻同仇敌忾：“对！都是主人害的！”

“…… 我眼睛是不是不太行？为什么会认错人？”

小轮子瞬间噤声。

这个问题它可不敢接，毕竟当时它也是投了“忘尘”一票的。

云栖啧一声，又自我开解道：“不是佛修也好。真要是跟忘尘扯上点不清不楚的，光是想想…… 就满满的罪孽感。”

那种玷污圣洁、引人堕落的罪过，她可不想背负。

“倒是执渊…… ”她喃喃道，唇角不自觉地带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他是魔尊，可除了那身魔纹和嚣张的气场，其他地方…… 还真不太像魔。”

比起记忆里那些逮着机会就爱亲亲贴贴、黏黏糊糊的明衍。

这位魔尊嘴上说得轻佻，实际行动却规矩得近乎笨拙，连抓个手都生涩得很。

可惜……

云栖跟他没来得及多接触。

但直觉告诉她，执渊的那些外在表现，恐怕大半都是伪装。

至于他内里藏着什么？

还得等再见面，才能弄明白……

云栖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复杂情绪又翻涌上来，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

“也不知道…… 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他。”

第183章 是佛是魔不是人18

四年光阴，如流水般滑过。

净心寺的禅院依旧静谧，檀香袅袅，木鱼声声。

忘尘日复一日地抄经念佛，过着超然物外的生活。

任谁来看，他都依旧是那个大晟王朝巍然不倒的精神支柱，百姓眼中悲悯众生的在世圣人。

这一日，与往常并无任何不同。

忘尘正凝神抄写经文，笔尖却猛地一颤 ——

熟悉的、灵魂撕裂般的痛楚，毫无预兆地袭来！

他霍然抬头，原本无瑕的面容上正凭空缓缓浮现一道狰狞无比地血痕。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禅房之内，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忘尘已闯入一个深邃幽暗、令人窒息的洞窟 —— 那正是四年前，楚清歌救回太子、彻底清剿了魔物的魔窟旧址！

魔窟最深处，一座古老的祭坛上 ——

光影扭曲，四周残余的魔气如同受到召唤般，丝丝缕缕汇向中间的石台。

那里逐渐勾勒出一个修长男性的轮廓。

由虚幻至凝实。

男人周身赤裸，双眼紧闭，仿佛是没有生命力的玉雕。

而他的脸上，横亘着与忘尘别无二致的血痕。

很快，随着魔气聚集，男人脸上的伤口消失，容貌开始模糊变化，骨骼也发出细微的轻响……

不过眨眼功夫，石台上的人便彻底变了模样 ——

那张脸已然彻底转变 ——

斜飞入鬓的眉，即使紧闭着也能看出狭长的眼型，苍白皮肤下隐隐的魔纹蔓延……

不是魔尊，又是谁！

执渊睫毛颤了颤，倏地睁开了眼，精准地落在祭坛边的忘尘身上。

“呵！”看清是谁后，他眼里瞬间被厌恶充斥：“苏醒这么多次，还是第一回一睁眼，看见的是你这张死人脸！真晦气！”

忘尘清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素白的外袍，递了过去：“你为何还能苏醒？而且…… 如此之快？”

执渊瞥了一眼带着檀香气息的衣袍，满脸嫌弃，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胡乱披在身上，勉强遮住了精壮的上身和大腿。

“当然是有人舍不得我。”他指尖拂过自己心口曾被长枪贯穿的位置，“她没对我下死手，留了一线生机。”

忘尘沉默了片刻，自动忽略他炫耀的口吻，转而沉声道：“既醒了，就暂且随我回净心寺，不要在外乱跑。”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今天下都认为魔族已彻底消失，你这副模样出去，极易引起恐慌，徒生事端。”

“回你的和尚庙？”执渊冷嗤一声，“你当自己是谁？还真敢管我？！我现在不想死了，你也别来干扰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不怕两败俱伤。”

忘尘的眉头拧得更紧，知道强硬手段对他无用，反而会激起逆反。

他眸光微闪，抛出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你也不想…… 给云施主惹麻烦吧？她现在是消灭魔族的大功臣。”

果然，执渊脸上的阴郁瞬间凝滞。

“你先随我回寺。我有办法替你掩盖周身魔气，不至于惊动世人。” 忘尘看着执渊微微变化的脸色，给出了最后的诱饵，“往后你若真想长伴她左右，也更为磊落，不是吗？”

“…… 好，随你先回去。”

执渊确实不想再顶着“魔尊”这个与她势不两立的身份、带着一身令人厌恶恐慌的魔气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