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权之下，哪一步不是踩着尸骨前行？

五年来，他精心谋划，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那些因他而死的，为他而死的…… 皆让他寝食难安。

若不是世上还有皇侄这一牵挂。

他确实早就不想活了……

明衍闭了闭眼 ——

至少要等名单上的人都清理干净，他才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皇兄。

小十看着王爷孤寂的背影，想起阿七的叮嘱，突然出声：“王爷，听说城里出了个‘狐面大侠’，专整治那些贪官污吏和好色之徒…… ”

明衍指尖一顿，缓缓转过轮椅：“嗯？”

见王爷感兴趣，小十立刻继续道：“就前几日，王员外强掳民女，结果被人剃了光头…… 还去了势，光溜溜挂在城门上示众！”

明衍眸光微闪 ——

王员外正是左都御史王乾的堂兄。

“还有云水居的东家赵德财，说是放印子钱逼死过人。结果昨夜他家的金库被搬得干干净净…… ”

明衍眉头越皱越紧。

此人他追查已久，后台正是宰相夫人的娘家。

这么巧！

是他想多了吗？

这时侍卫匆匆来报：“王爷！户部侍郎李绍义贪污的账册被人抄了上百份，撒得满城都是！还有刑部尚书家的小公子三年前杀人埋尸，那尸体今早竟被人挖出来，直接摆在尚书府大门口！”

小十倒吸一口凉气。

“百姓们现在都闹到刑部门口了，说是…… ”侍卫咽了咽口水，“说是狐面大侠替天行道。如今证据确凿，要求严惩罪犯。”

小十歪歪头：“…… 又是他？”

明衍苍白的指尖轻轻敲击轮椅扶手。

这些被整治的对象，全是他名单上的人物，或是其亲信爪牙。

有些证据连他安插多年的暗线都没能拿到，如今却被人轻而易举公之于众。

他很确定 ——

有人在帮他！

……

秋风猎猎，旌旗招展。

一年一度的秋狝大典在苍梧山举行，皇家仪仗绵延数里。

十五岁的小皇帝明景睿身着明黄龙袍，一步步登上祭天台。少年天子面容肃穆，按照礼制一丝不苟地完成祭祀流程，为天下百姓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明景睿完成仪式后，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太后。

“陛下今日做得很好。”年轻的太后曹氏微微颔首，小皇帝立刻放松下来，到处打量。

当看到轮椅上的明衍时，少年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迈步下阶 ——

“陛下。”太后纤纤玉手按在他肩上，“既然礼已成，明日又要开猎，陛下先去准备吧。”

明景睿生生止住了脚步，抿了抿唇。

母后常说皇叔心思深沉，要他时刻提防。可记忆中，十岁之前，明明都是皇叔手把手教他射箭，带他玩乐……

“景睿，”太后的声音低下来，“你先回山下。山上的事，交给哀家便是。”

少年天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顺从地转身离去。

临行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

皇叔独坐在轮椅上，温和的望着他。

待御驾远去，太后从明衍身上收回视线，忽然冷眼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中年男子。

那人一袭墨蓝锦袍，面容俊美儒雅，正是先帝的弟弟 —— 黔王明黔湛。

太后连个招呼都没给，转身便走。

明黔湛也不恼，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衍儿怎么也来了？”他看向明衍，语气亲昵得仿佛真是关心侄子的长辈，“山上风大，你身子又不好，万一有个好歹…… ”

“皇叔不必挂心。”明衍抬眼，黑眸如深潭，“在未见仇人死之前，我都会活得好好的！”

第72章 病娇王爷的暗杀名单15

山风骤起，卷着枯叶在两人之间盘旋。

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正是当年引发宫变、毒杀先帝、害死太子的元凶。

那些血仇，明衍一日都不曾忘记。

明黔湛面色不变，假意关切地走近：“衍儿腿脚不便，这祭天台台阶高陡，不如让皇叔代你上香？何必逞强呢？”

“皇叔一个弑兄杀侄的人都敢来，我为何不来？”

“皇侄慎言！"明黔湛笑容僵在脸上。

“慎言？”明衍忽然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毒蛇吐信，“那皇叔敢不敢登上祭天台，起誓这些你没做？！”他目光如刀，“且看先皇在天之灵，会不会嗜你的血，啃你的骨？”

山间骤然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明黔湛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两人之间的血仇早已不是秘密，此刻连表面和睦都懒得维持。

“走吧。”明衍不再看他。

身后两名护卫立刻上前 —— 正是摘下面具的阿大和小十。

他们一左一右抬起轮椅，稳稳当当地登上台阶。

明衍在香案前焚香三炷，待香插好，他们便离开，全程再未看明黔湛一眼。

山风再起时，明黔湛仍站在原地。

他阴鸷地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冷笑一声：“本王念在这是你最后嚣张的机会，再容忍你一次。”

……

云栖戴着狐狸面具在行宫回廊间轻盈穿行。

“小轮子，原时间线里，这次秋狝会出什么事？”

“主人明早下山时会遇到刺杀，那个叛徒阿六就是在途中突然暴露，砍断了主人右臂，想逼他交出玉玺。”

云栖脚步一顿，面具下的眉头紧锁：“所以有人会趁下山时动手？”

“嗯，但现在阿六已死，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云栖正思索着，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窸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