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的快穿之旅(51)
这些人正是那死囚的家人。
她们在贿赂她,求她动手的时候干脆利落一些,别让那婢女死得太痛苦……
死囚家属贿赂刽子手的事,江怀贞不是第一次听过,以前江贵还活着的时候,有时候两人一起砍冬瓜,他也会跟她说这些细细碎碎的事。
她问:“爹收了那些贿赂了吗?”
江贵道:“都送上门了咋不收,不就是一刀子的事吗,大家都得偿所愿,不然就靠一年砍五六个犯人,爹怎么养这个家?”
当时她还不能理解,如今这件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竟有些浑身发寒的感觉。
就在这时,边上的差役走过来,弯着腰,冲着台下的那些人挥舞着手中的棍子,呵斥道:“走走走——别在这里影响行刑——”
老妪被往外推着,回头望着江怀贞喊道:“小江大人——不要折磨她——她受得够够的了——”
江怀贞两张薄唇紧紧抿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回应她的眼神。
刑场里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身边差役们在台上走来走去,反反复复念着犯人的罪行,她借着整理裤脚的动作,弯腰将塞在鞋筒里一包沉甸甸的铜板拿起来,塞到腰上的口袋里。
而人群里,林霜也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直到监斩官高声喊道:“时辰到,开斩——”
江怀贞提刀向前,走到犯人身后。
令牌落地,她的大刀高高挥起。
台下有人哭,也有人喊:“让她不得好死——”“割她个九九八十一刀再让她死,背主弑主的贱/人——”
天上稀疏的一束光线投射在刀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大刀向下一挥,众人还来不及眨眼,人头已经落地。
行刑结束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不满的声音,“那刽子手听不懂人话是吧——”“这龟孙——是不是有人给银子了,我们的人没有给吗?”
江怀贞似乎没有听到周边的纷纷议论,将黑布裹在刀身上,头也不回地离开刑场,朝衙门的方向去。
林霜远远跟着她,看着她进了衙门。
江怀贞这次拿到了一两银子,也许是一两太少了,小吏懒得克扣。也许是胡桂英跟着她去了户房,那小吏不好当着旁人的面做手脚,把一两银子给了她。
她极力让自己忽略掉方才刑场上女犯人低垂的头颅,还有场边那老妪泪眼婆娑的脸,强迫自己计算一下,这一两银子,分成昨天晚上林霜说的那三份,每一份应该是多少钱?
甚至连耳边胡桂英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也没曾在意她说什么。
直到要走出衙门的时候,她突然问道:“那赵梅儿的家,是在哪里?”
赵梅儿,正是弑主的那名下人,今日被江怀贞行刑的女囚犯。
林霜站在衙门外边,给一个问路人指了路以后,等转回头,发现去了一身红衣的江怀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衙门,不过并没有朝平日她们出城的东门走去,而是往西门的方向。
她连忙跟了上去。
出了西门的江怀贞,按照胡桂英给的地址,在一个叫汉村村子里,找到了赵梅儿破破烂烂的家。
赵家人刚从刑场回来,一家人哭哭啼啼地往家里走,等到了家,却看到了立在门外的江怀贞。
那老妪正是赵梅儿的祖母,即便两眼浑浊,却也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人这正是给孙女行刑的刽子手。
想到她刚刚干脆利落的一刀没让孙女受太多苦,赶忙颤颤巍巍跪下,要向她道谢。
江怀贞赶忙将她扶起,随后从口袋掏出她方才塞给她的那一袋铜钱,放到她手中,也未言一词,便转身离开了赵家。
老妪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拿着钱袋,忍不住哭道:“这世上,也不是没有好人啊……”
“梅儿,我可怜的孩儿——怎么你就不遇到好人啊——”
旁边几人皆痛哭不已。
江怀贞紧紧握着手里的刀,面无表情地,任由那一声声哭喊声浸入耳中。
不过才走出二十来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一转头,看到了房子转角处站着个素衣姑娘,一双眼睛正柔软地望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林霜笑笑:“在等你回家。”
江怀贞原本堵得厉害的喉咙一下子就顺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等着林霜朝她走来,挽上她的胳膊,朝村子口方向走出去。
……
两人没有坐车,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一路走回去。
江怀贞想起刚刚拿到的赏银,停下步子,从内袋掏出个粗布小包递给林霜:“今天的收入。”
林霜笑笑着接过来:“回去兑五百个铜板给你。”
“好,”江怀贞神情明显轻松了些,似乎暂时忘掉了之前的事,“我这儿有二两多了。”
祖婆现在吃的药是二十文钱一副,就算要一直吃下去,她们攒的这个疾备金也能撑上好几个月。而且这几个月里面,她们肯定也不可能一直原地踏步没有收入。
这两年祖婆生病,头一年就已经把父亲留下来的积蓄都花光,后面的日子没有进项,几乎是能卖的就卖。就在几日前祖母咯血那夜,那时瓦罐里仅剩七枚铜钱。她冒雨找了好几户人家借钱,连门都进不去,好在后来村正和卢捕头伸出援手,借了她五两银子暂时渡过难关。
日子过得很窘迫,她几乎看不到未来。
但自从林霜来了以后,家里几乎每天都有进账,她和祖婆每餐都能吃好喝好。
这两年多以来,她从来不敢想象能有缓过来的一天,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