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入合欢宗的我,被骗进了剑宗(144)
随后交代旁边高个子的男生,“辛苦你先去帮马主任处理门外的记者,尽量阻止他们拍摄,要特别注意家属情绪。”
“我知道了,廖老师。”
最后他注视着小声啜泣的女生,语调温柔:“记得之前你告诉我,成为一名入殓师是你的梦想。所以我看得出来你比别人更认真,也更细心。还是由你来辅助我工作,如果不敢看,就先闭上眼睛,可以吗?”
女孩抿紧唇,重重地点头。
可脱离书面和视频资料,实际中真正看到面部严重损坏的遗体,她还是害怕得发抖,紧紧地盯着工具台不敢抬头。
廖雪鸣不在意她的恐惧,话间不疾不徐:“火药炸伤后烧灼损坏的组织,需要先用消毒水清理,来,给我湿海绵。”
女孩颤抖着手递给他。
随着清除组织的窸窣声响,他继续说:“对于这具特整遗体,比较棘手的是眼睑缺失和眼球破碎,无法修补时只能取干净,替换上材料,一定要注意与右眼的对称......”
渐渐女孩不再那么害怕了,强迫自己去看。
注意到她的视线,廖雪鸣随手将垂下的头发抿到耳后,眼尾弯起:“请递给我手术剪,18公分的。”
“好的。”
见他低头工作时稍长的头发总是遮挡视线,她从手腕取下皮筋,“小廖老师,你拿这个扎一下吧。”
“谢谢。”
单手撑开皮筋,廖雪鸣低头将上半部分的头发扎了个小辫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眉眼。
平静沉稳的黑色瞳仁,只映着台面遗体的倒影。
对着漂亮精致的五官稍稍愣神,女孩问:“老师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有没有害怕过遗体?”
他摇头。
她难掩崇拜:“我也好想和您一样,是怎么做到的呢?”
短暂思忖,廖雪鸣说:“只是诚实以待。”
第79章 他走了
晚上十点,殡仪馆终得清净。
廖雪鸣换好衣服从大厅后门进来,见马主任倚在沙发,往手掌倒了两片药。
“主任,您没事吧?”
“这两天血压有点高,正好你去给我倒杯水。”
廖雪鸣接了杯温水回来,马主任吃完药,顺了顺气,问:“那几个小孩呢?”
“父母都来接走了。”
“大过年的是该回家吃饭,你回头跟他们说一声,今儿受累了,算加班费。”
马主任拍了拍沙发扶手,“坐,我和你聊聊。”
瞅见廖雪鸣紧绷僵硬的后背,咂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想批评你,是想说,不错。”
廖雪鸣面露疑惑。
“我是说你小子,不错啊。”
马主任罕见地朝他露了点笑,眼角皱纹堆叠,透过大厅玻璃门往外看。
自从去年永安殡葬受到政府重视后,好几年批不下的资金,三个月就到账了。现在院子里码了新石砖,增设的二号告别厅刚竣工,新招聘人员年后正式到岗。
就连西南八角门下打蔫的小侧柏树,闻讯支棱起雪花似的叶起死回生了。
望着那棵细条小树,他的褐色眼珠中映着一点光:“那年老廖腿都走不利索,隔三差五地爬到半山腰来馆里,求我把你留下。民政部那几个老硬石头跟我不对付,坚决反对你入职,我就心想这可怎么办。”
廖雪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知道的,当时您不想用我。”
“不是不想用你,是想你这样的孩子,性格内向,这年代学都没上过,脖子里还净些奇怪东西,可心却这么干净。你说我要真不管,你到底怎么才能融入社会,挣上一口饭吃?”
廖雪鸣一愣,抬起头。
“你这两年的变化和成长,我看在眼里。就跟在院子里那棵小树一样,越长越直,但太直了,也不好。”他用手指着门下那棵侧柏,“你看,树尖顶到门檐,再长就得折了。”
安静片刻,马主任叹口气,看向廖雪鸣:“我没能劝住魏执岩那小子,我得劝住你。现在这个社会,好人绝不一定会有好报,坏人也不一定会受到惩罚。因为‘好坏’本身有标准,这个标准是用金钱和人情堆积出来的。”
廖雪鸣沉思须臾,敛眉问:“那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对方摇头,语重心长:“学会等。”
“......等?”
“今天等不来就等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能等来最好,等不来回头一看,一辈子不也平安活过来了,也不亏对不对?所以孩子,回忆没有力量,人得救自己,往前看。”
——“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不要回头。”
——“让他去看一看世界,看一看未来。”
耳边忽地回响起女萨满的声音,廖雪鸣眼睛泛红。
他抿起唇用力点头,说给别人,也说给自己:“我会等,再等等。”
马主任眼里露出欣慰,又不忍,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还扎个小辫儿,跟天桥底下算命的神棍子一样,赶紧把头发理了!”
廖雪鸣没立即答应,摸摸后脑勺想到什么,说:“有空就剪。”
正月初十,永安殡葬正式复工。
上班第一天食堂弄得都是硬菜,小王专门开车回来吃午饭。正碰见廖雪鸣提着保温盒往外走,拦住:“廖啊,你这上哪儿?”
“我去民政部找静姐。”廖雪鸣晃了下手里的东西,“食堂今天有窑鸡,她最爱吃这个菜。”
“......她现在接你电话了?”
廖雪鸣摇了下头,“我打算直接去见她。”
小王拍了拍他肩膀,“你去吧,也多理解理解静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