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魏予筝没有回应。

那天云瑶喝醉了，第二天把自己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予筝你这样真好看，我喜欢你。”

大二那年的暑期，同样是烈日炎炎，魏予筝晒得几乎要中暑，面对程阅的告白，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

“先别着急回答，给我一个机会。”程阅说着，一只手攥上动物园里发烫的铁栏杆。

“……你不是很清楚吗，我喜欢谁。”

明明之前那么竭力地否认，连带对程阅这个人都有明显的戒备心。魏予筝一直很怕这个秘密被发现，结果程阅真的守口如瓶，没有和任何人讲，他又为此前的所作所为，感到隐隐的愧疚。

却从来没有后悔。

魏予筝并不认为自己说谎是做错了。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确切说出尹封的名字，好像说出来，如今的镜花水月，风平浪静的日子就会被打破。

“那你会告诉他吗，说你喜欢他？”

“……”

“我也觉得你不会说的，尹封看起来并不像同类。”程阅褐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流连出光泽，“我知道自己在你心里一定比不过尹封，但没关系，我不在意，还是想要试一试……毕竟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在一起不是吗？”

猩猩们都在角落里纳凉，而他们完全暴露在日光下。

那个瞬间，让魏予筝有种错乱感，仿佛他们才是被困在笼中的动物。

他答应和程阅交往。

那之后所有事情都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

“是我，程阅。”

电话那端传来程阅的声音。

魏予筝稍作停顿，重新把手机拿到眼前，确定是陌生号码，而不是自己拉黑的那一个，“如果你是想要回那笔医药费……”

“不是。”程阅哭笑不得地打断，随即又变得正经，“是尹封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别去骚扰你，予筝……他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他说的是真吗？”

魏予筝的右眼皮狂跳两下，再次确认通话，“他？他找你干嘛？”

“我也想知道……八成是我找肖凯联系你的事被他知道了吧？没想到他们俩是一伙的。”程阅苦笑。

“这他妈又和肖凯有什么关系？”魏予筝彻底懵了，没忍住爆粗口，身体的酸痛还未消散，脑袋更是隐隐抽痛着。

昨晚醉酒发生的事情还未理顺，现在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然你还是加一下我微信，我把钱重新转你。”

电话那端又沉默了。

好一会儿，程阅开口：“魏予筝，你还要护他护到什么时候？”

“……如果没别的事我这边要挂了。”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还是尹封在说撒谎？”

“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魏予筝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如果你是因为之前我在微信上跟你说的那些话生气，我跟你道歉，予筝。”程阅说，“但我讲的那些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和你复合。”

魏予筝：“？”

魏予筝懵了一瞬，猛地想起之前尹封拿了自己手机，擅自将程阅微信号删除。

噢。

噢。

噢！

难怪尹封会那么生气，原来程阅是在微信上和自己求复合。

魏予筝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开口：“那个，你那天说了什么？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也不是我删除的你。”

那边也静了两秒，“又是尹封？”

魏予筝没说话，但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

傍晚，暂住的一家三口真的走了，临走前后妈还让魏予筝过年回家，本来不爱搭理人的便宜弟弟回头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玄关的门就这样关闭了，亦如很多年前。

只不过这一次是魏予筝在屋内，这些人在屋外。

房子空下来，阴冷的空气顺着窗户往里钻，空调的暖风没有用，魏予筝手凉脚凉哆哆嗦嗦进到浴室，才敢看自己一身的痕迹。

明明什么都没做，尹封却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般留下星星点点的标记。

热水冲刷下来，伴随着蒸起腾腾的雾气，魏予筝在这点雾气中找寻昨晚的回忆。

倒不如什么都不记得。

皮肤被热气蒸得霞红，连耳尖都爬上绯色，他迅速抹了一把脸还是有水珠不停地滚落，手掌徒劳地往留下来的痕迹上摸，想要抚平心底不安生的躁动，肩膀那点红色的痣更是被吮得发青，指尖一碰就泛疼。

他现在当然能够分清现实和梦境，也能分清过去和当下，不可能再把韩婵依说的那番话解读成另外一层意思。

尹封说自己喜欢的人是他——

魏予筝起初当然是不信的，不止不信，还觉得惊悚。

尹封的想法和常人不太一样，他嘴里的“喜欢”更是天方夜谭，就是知道尹封对于情感这方面的迟钝与不在意，魏予筝才对尹封频频进攻，迫切想要一个回应的态度，保持警惕、时时回避。

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不认为尹封真的懂。

只是因为程阅的存在，因为那一年的疏远，因为他有意切断两个人之间过于紧密的联系。

尹封迅速捕捉到了，从而产生危机感。

就像婴儿天生需要父母的陪伴，不能接受父母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那是雏鸟情节在作祟。

可昨晚醉酒后发生的一幕幕被碎片式的拼接起来，又令他十分困惑。

唇齿碰撞、热烈拥吻的力道以及言语间的热度还残留在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