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封没有像云瑶一样跟魏予筝互动，自始至终没有往窗外看，坐下后便交叠起两条长腿，以一个相对侵入的姿态，先圈出自己的地盘和界限。

“如果魏予筝知道了怎么办？他迟早会知道。”

“那我会道歉。”

云瑶再次张口，却未能成功组织语言。

面对自己的问题，对方的回答不具备任何意义。

魏予筝平时到底是做到跟他顺畅沟通的？云瑶严重怀疑。

“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云瑶只好采取迂回方式。

“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尹封说。

云瑶等了两秒，表情险些绷不住，所以呢？我们是同校又不是同系同班！

发现尹封一点探究的心思都没有，云瑶只能自己解释，“肖凯有认识的朋友和程阅是室友。”

尹封这才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昨晚没人来接他。”

云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都把人打晕了，当着你的面他能找谁来？”

随即听到对面一声轻笑，抬头却见尹封面无表情。

“那是他应得的。”

知道尹封道德方面异常薄弱，没纠结于他的回答，云瑶又立马说道：“他半夜去医院，挂得急诊，差点就报警了。”

“他不会。”尹封的语气冷静而笃定。

“为什么？”

云瑶都不指望尹封能够回答她。

“他不想暴露自己是同性恋。”尹封说，“他连父母都要瞒着，不然也不会求助室友。”

云瑶：“……”

云瑶猛吸一口冷气，看向尹封的表情更加复杂。

并不是说尹封分析的不对，就是太精准，才让她止不住寒颤。

“凡事都会有个万一，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步，势必会牵扯到魏予筝……”

“你觉得魏予筝会向着谁？”尹封忽然打断她，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是我还是他的前男友？”

云瑶没有回答，反而把唇抿上。

“好，我知道了，没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再作假设。”

她说着抽空瞄一眼窗外，魏予筝手上的传单真被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要走了，之后陆续有人从他手里接过宣传页。

对此，魏予筝本人好像更加难以置信。

脱离了尹封，他其实很受欢迎。

偏偏他们两人总是一起行动。

“但你不觉得这样太病态了吗？他的任何事你都要干预，一不小心后果就会很严重，是，前两次都顺利摆平了，那之后呢？”云瑶说，“我之前就说过……”

“分手后他很难过。”尹封开口，“我上一次见他这么失控，还是高三那年。”

云瑶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不起”、“我错了”、“我们和好吧”。

这些话换做其他任何时候，魏予筝都不会说出口，偏偏昨晚一次性全部倒出来。

他的面皮薄，拉不下脸来主动道歉，别别扭扭的示好已经是极限，结果还被尹封拒绝了。

按理来说，魏予筝会一退再退将自己缩进壳子里，直到下一次，别人主动来敲他的门。

尹封确实敲了。

带着一束鲜花和如同恐吓的告白一道而来。

魏予筝非但没有把门关上，反而敞开来，让尹封进去说话。

管它是恶作剧还是肆意报复，首先他要把能抓住的全抓住。

深夜是人类最脆弱的时候，他先服软，在尹封的注视下眨掉眼睛里的两滴眼泪，见尹封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反而按着他后颈轻揉慢捻地安抚他。

坚持不到两秒钟，魏予筝抓住对方衣襟，没出息地嚎啕大哭。

上一次魏予筝哭这样厉害，还是情绪失控向尹封出柜。

他喜欢男人要哭，被男人甩也要哭，关键每一次的见证者都是尹封。

许多人都把魏予筝看做精致漂亮的猫咪，只有尹封知道，魏予筝是没人要的小狗。

他在很小的时候被遗弃过一次，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

八月，蝉声和高温一样恼人，从四面八方袭来，钻入身体的每一处缝隙。

咖啡厅的门再度被推开，有客人走进来，风铃声“叮铃铃”。

“我不想看他难过。”尹封目光首次转向窗外，漆黑的眼眸捕捉到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捉住了。

蝉鸣声便停止了。

“我希望魏予筝一直开心。”

*

在门口当了十几分钟招牌，魏予筝逐渐不安，开始频频转头看向玻璃窗内。

见两人终于从咖啡厅走出来，他这才松口气，将所剩不多的宣传页递到云瑶手上。

云瑶心不在焉地接过去，魏予筝随口问，“咋了，帮你发传单你还不高兴啊？”

云瑶这才回过神，摆手说没有，视线却止不住往尹封那边瞟去。

尽管他们达成了初步协议，暂时，只是暂时不在魏予筝面前提到“程阅”这个名字，也不提对方挨打的事。

可真能瞒得住吗？云瑶表示怀疑。

不过她也说了谎。

根本不是肖凯认识的人是程阅的室友，而是她特意托人打听的。

早在魏予筝说尹封抛下他去和女生约会时，云瑶就觉出不对劲。

如果真是和平分手就算了，但魏予筝的种种表现都透露出“我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我不说”的落水狗既视感。

魏予筝前两任男朋友的下场，他们都有目共睹。

尹封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而魏予筝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控诉二人将他扔在外面的恶劣行径。

尹封毫不内疚地说着抱歉，魏予筝顺竿子往上爬，“那今天晚饭你请，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