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市回青港也有好几天了，可魏予筝的活动范围除了尹封家就是楼下的超市便利店。

眼下这么多人全都挨挤在一张圆桌上，魏予筝一时间没能转换过来，走到门口就结结实实愣住了。

还是尹封低头，仿佛为了弥补公车上那段被刻意维持的距离，他的声音完全蹭在对方耳朵上，问他要走吗。

魏予筝一边捂住自己被震得发烫的耳朵，一边拉住尹封的胳膊，低声道：“走什么走，人都到齐了。”

他是要面子的，尹封则全然无所谓。

如果没有魏予筝，尹封估计也不会答应罗耀的邀请。他本就不喜欢去不熟悉的饭局，不喜欢一堆人围坐一团讲根本不好笑的笑话。

魏予筝大概也没有多喜欢，但为了合群，他还是会去做。

在北市的时候，拒绝别人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在青港不行。

大家活动范围就这么大，指不定你的三姑六姨也认识我的七舅八叔，人际往来像一张细细密密织开的网，无论从哪一端走向另一端，全部都在网里，全部都跑不掉。

魏予筝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坐下来，和尹封一起，手臂贴着手臂、大腿挨着大腿，身边围着一圈人有说有笑，举起杯来喝酒。

在场有认识的人都知道魏予筝酒量不好，没有劝酒，但那几个生面孔却十分自来熟，一直问魏予筝怎么不喝。

魏予筝只好找借口搪塞过去，说我今天胃不舒服能不能喝点山楂汁，立马就有人拍案：“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魏予筝在心里翻白眼，心说妈的你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但面上笑笑，笑笑就过去了。

没一会儿，手边多出一杯红彤彤的果汁，尹封把倒好的山楂汁递给他。

桌前这么多人，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但坐在对面的一个十分面生的卷发女生忽然凑到自己男朋友耳边说起悄悄话。

魏予筝眼皮没由来地跳了跳。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拿起尹封面前的空杯，开口说：“那我就喝一杯吧。”

他故意不去看尹封投向他的眼神，酒杯里倒满的啤酒正咕嘟嘟冒泡，魏予筝一仰头全部喝下去。

失恋后闯祸害死尹封那两条金鱼，魏予筝发誓再也不喝酒。

然后发现誓言都是狗屁。

魏予筝的人生里就没有一天是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的。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尹封终于伸手按住他的胳膊，问：“魏予筝，你还想喝吗？”

啤酒在嘴巴里留下苦味，魏予筝心想这他妈哪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大家都喝我不喝，多不好啊。

可他低头看尹封桌前一个杯子都没有，谁来找他喝酒他都拒绝。

魏予筝脑子一抽，说：“那我把山楂汁喝了，你用我的杯子喝？”他都喝酒了，尹封怎么能不跟着一起喝？

他抱着要拉人下水的态度开口，用得也是贱嗖嗖的语气。

朋友之间这样讲话很常见，嗯，也很合理。

尹封应当会拒绝他，更严重一点，大概会问他又找死吗。

结果两个选项都落空。

魏予筝眼睁睁看着尹封把山楂汁递到他跟前，说：“你喝。”

魏予筝愣了愣，还是两只手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

喝下去，尹封就跟其他人说：“他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他妈的，怎么回回不按计划中的来？

当然那只是他的计划不是尹封的。

可魏予筝还是生出十分不爽的情绪。

尹封从不按照他的预期行事，永远要跳出那个框，在那之外构建另外一种秩序。

人怎么能活成这样？说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说告白就告白……节操呢？挣扎呢？缓冲期呢？

再不济也该给他点暗示，怎么就从直男变成同性恋了？为什么忽然就说要追他，接吻又为什么要亲两下？

魏予筝满腹疑问得不到解答，当然他也不敢问，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替他挡酒当然是为他好，但他又不是谁的女朋友，那种时时刻刻都被人惦记、关心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可他和尹封不该是这种相处方式。

他们之间应该更简单、纯粹，维持在一种永恒不变的关系里。

没有变化才是最好的，没有变化就意味着能一直如此。

“你们都没有带女朋友来啊？还是说，你们两个都没有女朋友？”

坐在对面一直打量他俩的卷发女生终于开口，打断了魏予筝进一步的思考。

喝酒的话题就此被带跑偏，魏予筝抓住这个机会，以玩笑的方式回答对方，“带了这地方更坐不下了呀。”

女生露出明显遗憾的表情，“还想说介绍我朋友给你认识认识呢，我刚才听我对象说，你不是单身没谈恋爱吗？”

原来之前两个人讲悄悄话，是在聊这种事。魏予筝来不及松口气。

“……前阵子刚分手，现在还不想谈。”他有些含混地讲，真假参半。

旁边罗耀听见了，立刻扭过头，诧异地问：“魏予筝，你谈恋爱了？怎么没听你讲过？”

“分了。”魏予筝根本不敢回头看尹封，在座的这些人都以为他谈的是女朋友，但尹封最清楚，他交往的是男人。

“真的？”罗耀说。

魏予筝刚想回答，却不想对方那句话是在问自己旁边的人。

“嗯。”尹封替他答了。

“我还没见过魏予筝谈恋爱，他喜欢什么类型，对方长什么样啊，有照片没？”

周围有其他人带着好奇的语气问。

魏予筝连忙阻止道：“都分了，照片肯定删干净了啊，你们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