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59)CP
“那我不是怕戳你伤口嘛。”魏予筝一下倒在自己床上,蛄蛹两下再抬头,“他都不回来过夜的?”
“嗯。”
余下的时间里,只有笔在纸面的“沙沙”声,尹封写完一页题,转回头看魏予筝,发现魏予筝正跪坐在床上直勾勾看着自己。
“怎么了?”尹封耐心询问这个从十岁起就跟在自己身后跑的玩伴。
“你爸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他好吗?”
反正作业一时半会写不完,尹封干脆换了个位置,坐在魏予筝床上,捡了一些刘伏苓曾经描述给他的事情,说给魏予筝听。
在刘伏苓的讲述中,尹父是个很懂浪漫也很爱自己家人的好丈夫好父亲。
魏予筝越听神情越复杂。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分辨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哄小孩的谎言。
尹封讲完了,魏予筝小声问:“这些事都是阿姨这几年跟你讲的吗?”
“不是这几年。”尹封回答,“是你还没住进来之前她跟我说的。”
魏予筝:“?”
魏予筝:“你记性这么好的吗?”
“那为什么历史政治还能不及格?”
“这和学习有什么关系?”魏予筝的语气过于夸张,连不善表达情绪的尹封都有些不满,蹙起眉来。
本来文化课成绩就很让他心烦,魏予筝不懂,还想要把他推给他爸。
尹封不明白,只见过没几面的人有什么重要的,刘伏苓和魏予筝似乎都认为他应该去过另一种生活,一种全然陌生的,他丝毫不感兴趣的生活。这让他的语气有些沉,心口仿佛堵上一团黑线,缠绕不清。
魏予筝却明白过来。
尹封父母的感情或许早就破裂了,只是尹封那时候还小,刘伏苓一个女人辛苦带着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不止是流言蜚语,在魏予筝来大院之前,尹封都因为自身的“不正常”没能成功交到过朋友。她总要说些什么,哪怕是虚构的,她希望自己的小孩能在爱里的长大。
尹封还在独自生闷气,魏予筝却忽然主动靠过来,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可一起长到十五岁,还是很亲密。
两个人头挨着头,发丝蹭到一起,勾连住,也是黑色的细细的线条。
“阿姨很爱你。”魏予筝有些羡慕地讲,但是不嫉妒了,因为刘伏苓对自己很好,尹封对自己也不差,他像一只小狗般地往尹封肩膀上不停蹭。
又因为那是善意的谎言,他没有拆穿。
刘伏苓也在那个晚上说了实话。
“你确定不去吗?机会难得哦。”刘伏苓对坐在书桌前努力写题的儿子讲。
尹封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在他学习的时候打扰他。他们是故意的吗,是不是不想他考高中?
“你爸还挺意外你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的,跟我提了好几遍,他对你期望还挺大的。”刘伏苓犹豫着说道,“尹封,你……”
“就因为我管他叫‘爸’吗?”尹封把笔往本子上一扔了,不写了,抬头和刘伏苓对视,“魏予筝也管他爸叫爸。”
刘伏苓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笑出眼泪。虽然很荒唐,但事出在自己儿子身上,又意外合理。
那就是个称呼而已。魏予筝和他爸的关系很糟糕,可魏予筝还是管对方叫“爸”。尹封不过是有样学样,如果不是身边跟着魏予筝,他大概也懒得张口。
笑完了,刘伏苓抬手摸了摸尹封的头,目光温柔。
“不去就不去吧,妈妈也舍不得你。”
*
初三结束后的那年暑假,刘伏苓和尹封的父亲离婚。
男人借口收拾东西,来见尹封最后一面。
对于这个从小就不哭不笑的儿子,他心底有诸多遗憾和失望,后来都随着分别的时间渐长,慢慢消磨掉了。
他几乎要忘掉那种“你付出许多却换不来对方一个眼神”的挫败感。尹封连张口说话都比其他婴儿要晚,对父母的呼唤也不会有任何雀跃的反应,既不会主动扑进母亲怀里,也不会用手拉扯父亲的头发。
他一直很安静,安静得过了头。
用那双漆黑的沉静的眼眸打量这个世界,却无法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十年如一日的付出,却得不到任何回报。
这令男人感到一股深深的疲倦。
这比谈一个项目要难,比在酒桌上喝酒更让人呕吐。
于是逃避成了唯一的手段。
当天刘伏苓还要上班,提前跟尹封说了他爸要回来拿东西,尹封没当回事,甚至连父母离婚,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尹父到时,魏予筝正在尹封家客厅看电视,一看到高大的男人进屋,立刻直起身来,干巴巴念一句“叔叔好”。
尹父没想到家里还有其他人,身形也跟着僵了僵。
倒是尹封主动把他妈收拾出来,装在纸箱里的东西摆到茶几上,说:“都在这里。”
魏予筝懵懵的,还没搞清楚这是发生什么。
尹父沉默一下,说:“爸要走了。”
“走吧。”尹封随意道,思考了半秒,加了一句,“用我送送你吗?”
尹父的神情变得复杂,最终释怀地笑一声,道:“不用送了。你长大了,好好照顾你妈妈,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你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尹封点点头。
他爸便出门了。
魏予筝坐在沙发上张大嘴巴,“这是怎么了?”
尹封走过去,顺了果盘里一颗葡萄,塞进魏予筝张大的嘴里。
“他俩离婚了。”
魏予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