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封的神色终于变了，方才还算舒展的眉宇骤然拧紧，眼眸黑沉的透不进一丝光亮。

云瑶至今未能习惯在没有魏予筝的场合下，同尹封相处。

没有魏予筝在场，尹封的一言一行都透露出一种预演式的虚假，笑容也好，说话的方式也好，都不是最自然的状态。

云瑶仰头喝掉最后一口酒，路过尹封时留下一句“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便下了楼。

楼下依旧灯红酒绿吵吵嚷嚷，云瑶忍不住抬头望那漆黑望不到头的楼梯看，尹封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她来不及细辩，只觉得更加恐怖。

*

时间过去24小时，那笔五千块的转账自动退了回来。

魏予筝后来特意去翻日历，发现八月九号正好是尹封跟自己表白那一天。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

他心里的困惑逐渐演变成烦躁，按耐不住好奇，打电话想从赵景天那儿旁敲侧击一下，但赵景天每天喝得跟个孙子似的，说话颠三倒四，魏予筝根本听不懂。

赵景天大着舌头说：“你得谢谢我。”

“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魏予筝仗着对方喝醉酒，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要不是、要不是我给、出主意……你完蛋啦！我跟你说你完蛋了！”

魏予筝：“？”

没一会儿电话对面传来哽咽的哭声，“我兄弟不直啊我兄弟……”

赵景天吐字含混，咬着舌头zhi和chi分不清。

魏予筝说：“那他不吃你吃。”

魏予筝耐心欠佳，敷衍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恰好这时，程阅重新申请添加好友。

魏予筝点了同意，在对话框里打字：【收钱。】

收了钱好回答我的问题。

他想得倒是挺好，但对面一直没回他消息。

*

魏予筝一整天心神不宁，直到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他和肖凯去食堂吃饭，一转头看窗外黑压压的一片，遍布乌云，他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靠！我忘记关窗了！”

去地铁站的路上零星冒了几滴雨，魏予筝没用伞，小跑几步进站了。

等坐到站雨就下大了，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老小区排水系统不好，魏予筝裤脚湿了一片。

进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进门没有想象中的狼藉，窗户既没有大敞，狂风也没有席卷窗帘，屋子里反倒是安静得出奇。

魏予筝呼出一口气，还以为是自己记差了，早上就把窗户关了。结果人一到客厅，厨房角落里一道高耸的阴影，差点把他心脏吓停跳。

尹封的手指还抚在那花上，在冰箱的阴影处花瓣是暗红色，插在花瓶里枝叶完全舒展开，随着手指的抚动一颤一颤。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魏予筝短暂僵直了一瞬，而后尽可能自然地同对方对话，“窗户是你关的吗？”

尹封点头，道：“赵景天家里太吵了。”

魏予筝说：“啊。”

又停顿一下，“那怎么办？”

尹封说：“你收留我一晚。”

魏予筝还没来得及反应，尹封已经走过来。窗外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往窗户上打，凿出的声音让人心慌慌。

大概是尹封这阵子一直都很和颜悦色，处处让着他，令魏予筝险些忘记对方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好啊，那你就睡沙发呗。”尹封已经趋近到身前，魏予筝开口道。

两个人心里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魏予筝知道尹封一定不是嫌赵景天家吵这么简单，要吵前三天也照样很吵，尹封也知道魏予筝现在一定不欢迎他来。

但是那又怎样呢？他们谁都不说，早就培养出默契。

魏予筝要换了身上湿哒哒的衣服顺便洗个澡，进浴室前特意把被子和枕头找出来给尹封，意思也很明显——没什么事就别进他屋里了。

洗完澡，吹干了头发他才把门锁开了，那“咔哒”一声还挺明显的，魏予筝都尽可能劲儿小着拧了，一开门，尹封正站在门外等着他。

魏予筝：“……”

尹封手里举着他的手机，说：“你前男友在给你发消息。”

魏予筝下意识抬手去够，嘴里还讲：“你怎么又擅自看我手机！”他本应更加理直气壮一点，却在这一刻露怯，不敢和尹封对上眼神。

“以前都是可以看的，现在为什么不行？”尹封挡下他的手，拽着手腕顺势把人拉进怀里，这几天在赵景天家里没事干，楼下吵得要死，他不想挪窝，看了一堆刘伏苓推荐的偶像剧。

学以致用。魏予筝身上带着湿润的暖意，浴室里热气未散，随着敞开的门一点点蒸红青年的肤色。

尹封从不知道魏予筝这般经不起挑逗，或许曾经是知道，他知道魏予筝很敏感，既不许他摸头也不许他靠得太近。

他的手触碰到魏予筝的脊背，只是隔着衣服摁下去，耳边传来一声轻哼，和平时那种故意的哼哼不太一样，闷在喉咙里，沙沙的。

尹封将人拢进自己怀里，拢住了，便也嵌紧了，“魏予筝，你们偷偷见面不告诉我。”

他在控诉，指尖按揉过青年脊柱一节节的骨头，听到耳边沙哑柔软的哼声。

他的脸贴在魏予筝耳侧，没有笑容，漆黑的眸也没有焦点，只在侧头时，唇缓慢摩挲过对方的耳畔，“魏予筝，你想和他复合吗，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吗？”

魏予筝的耳朵发麻，脑袋几乎要停止思考，只在罅隙里，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他曾经问过尹封的问题，如今又被尹封拿来问了他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