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言(99)CP
他脸色苍白,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说服段珩,更像是在徒劳地试图说服自己。
“你骗我。”
可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过往戚淮州那些看似矛盾的行为,像是突然有了解释。
为什么段珩回来后,戚淮州突然变得格外忙碌,让他找不到,让他感觉对方若即若离。
明明之前戚淮州不是这样的,他哥在此之前,总是能给予他绝对的安全感。
所以都是为了他?
戚澄有些想笑,嘴角刚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率先滚落下来。
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只觉得冷,好冷,仿佛整个人都被扔进了冰窖,连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种冷,源自于信任的崩塌,源自于他恍然发现自己一直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里,而编织者,竟是他最依赖、曾经最信任的人。
戚澄盯着一处,也不说话,更不似之前那样,遭受了什么委屈就要肆意发泄。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漂亮的脸上神色茫然,安静地任由眼泪流的汹涌。
段珩看着戚澄垂在下巴上的泪,只觉得对方还是小时候那个因为吃不到糖就会委屈哭泣的小男孩。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这才起身走到戚澄身侧,他拿了纸巾动作算不上十分娴熟,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柔,轻轻替戚澄拭去脸颊上湿凉的泪痕。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转,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狭窄黑暗的小屋子里,两个等不回来大人的孩子依偎在一起,一个哭着一个绷着脸。
“哥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
“哥哥你为什么不知道……”
“……”
得不到答案的小孩又开始呜呜咽咽的哭,似乎要把眼泪流干。
“你闭着眼睛数到一百,她就回来了。”
“呜呜呜呜……可是闭着眼睛我会害怕啊哥哥……”
“……”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呀我好害怕……呜呜呜”
另一个像是无法忍受,终于略显生硬的说:“不怕,哥哥在,澄澄不哭。”
……
段珩表情似是愉悦,他低声唤了一句,“澄澄,”又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近乎陌生的温和,道:“不哭。”
这个称呼似乎触动了戚澄,还在流泪的人抬头,木然地看向面前的段珩。
段珩神色可以说的上温柔,他收起纸巾,又问了最开始的问题。
“想要离开他吗?我可以帮你。”
车子飞驰在公路上,戚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似乎才意识自己做了什么。
段珩说帮他离开戚淮州,他就那样点了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只是想找个没有戚淮州的地方静静是真的。
他也没指望段珩能怎么帮他,毕竟都是戚家人,而且再怎么说两人也都是学生,怎么才能短暂的脱离戚淮州。
他没想到的是,段珩当下就开了车,带着他一路开出了市区,开往了国道,奔着一个不知道哪里的目的地而去。
去哪里戚澄也没问,今天得知的真相,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现在他什么都不想想。
一路上手机响了很多次,基本上都是戚淮州的电话,除了戚淮州还有田征,戚澄一律没接,最后索性关了机。
车里很安静,他不开口,段珩也不说话。
天色渐渐转暗,又开了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旅馆门口。
“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段珩开口道,顿了下:“可能条件会差一点。”
戚澄无所谓,“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这边属于地级市一处偏远的区,旅馆硬件设施很一般,好在干净。
戚澄游魂一般,跟着段珩上到了二楼的房间。
房间不大,标准双人间,陈设简单,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戚澄不语,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下,目光依旧没什么焦距地望着窗外逐渐沉沦的暮色。
城市的霓虹在这里不见踪影,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和绵延起伏的山峦剪影。
很安静,戚澄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安静了下来。
段珩放下手里的的袋子,从里面取出刚刚在旁边便利店买的毛巾,他看了眼戚澄沉默的背影,转身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
又过了一会儿,段珩拿着一条用热水浸湿、拧得半干的毛巾走出来。
他走到戚澄面前,将温热的毛巾递过去。“擦把脸。”
戚澄迟钝地抬起眼,看了看毛巾,又看了看段珩,没有动。
段珩也不催促,就那样举着。
带着水汽的毛巾横在两人中间,室内一片安静,
僵持了几秒,戚澄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温热的湿意覆上脸颊,舒服地熨帖着哭过后红肿的眼睛,也让戚澄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慢吞吞地擦着脸,所有的情绪感官也好似随之一点点复苏。
他眼睛似乎又开始发热,戚澄抽了抽鼻子,拿下了毛巾。
一只手伸过来,又自然地接过毛巾,放到一旁,很快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瓶水。
“喝点水。”他将水放在戚澄旁边的床头柜上。
戚澄看着那瓶水,没有碰。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段珩,声音因为哭过和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
段珩正在打开塑料袋的动作一顿,很快回答道:“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