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21)
“属下在!”陈泽跪了半日,腿脚虽禁不住地抖动,但还是尽力站稳身形。
“朕有两道旨意要交予公主,一道明旨,一道口谕。李鸿顺拟旨,陈泽你亲自带回公主府宣旨。”
“喏!”二人齐声应命。
片刻后,陈泽双手恭敬地接过李鸿顺递来的明黄卷轴,向姜厚钦行礼告退后,转身快步离去。
姜厚钦望着他消失在夜色的背影,眸光沉郁,低语道:“朕也不知这番处置是对还是是错。只盼姜宁,莫要埋怨朕才好。”
侍立一旁的李鸿顺适时低语宽慰:“公主殿下聪慧,必能明白陛下这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说话间,殿外,京城又渐渐飘起了风雪。
————
公主府。
陈泽手持圣旨,在府邸门前肃然宣读了那道闭门思过的旨意。
对于这道旨意,姜宁其实并不意外。
一位是清流砥柱、股肱之臣,一位是离京多年、声名狼藉的公主。若她是父皇,权衡之下,也必会如此抉择,保下沈之衡的清誉与朝堂安稳。更何况,如今京城流言鼎沸,皆道她姜宁以死相逼,折辱重臣。
“儿臣领旨,定当闭门思过,静思己失。”姜宁平静地接过那道明晃晃的圣旨,缓缓起身。
陈泽接着又道:“殿下,其实圣上还有一道口谕。”
姜宁闻此,神色如常,又重新依礼跪下。
陈泽向前走了半步,轻咳了两声,随后压低声音,以确保只有姜宁能听到的语调,模仿着姜厚钦的语气道:“沈卿品貌皆是上乘,与我儿也算相配。你既喜欢,自可去追求,但莫要再做胁迫之举。若来日沈卿愿意,朕自会给你们赐婚。”
姜宁霍然抬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泽:“什么?”
陈泽郑重点头,眼神笃定:“确为圣上口谕。殿下,接谕吧。”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姜宁。
“儿臣……”姜宁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随即稳稳叩首,“领旨谢恩。”
随着公主府的大门被守卫缓缓合拢,姜宁仍是呆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庭院深处的梅香丝丝缕缕,缠绕着寒冽的空气扑鼻而来。她的心口骤然涌起一阵酸楚的炙热,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
方才父皇口谕带来的巨大震动尚未平息,眼前景象却已悄然流转——
若是母后没有逝去、凤体安康,若皇弟没有夭折、安然长大,那她便仍是这大凌朝最受帝后宠爱、最享尊荣的承嘉公主。
天元十八年,殿试金榜题名,少年新科状元沈之衡,以一道惊才绝艳的策论名扬天下。那时的她,或许便会于琼林宴上,隔着珠帘与花影,注意到那个芝兰玉树、意气风发的身影。
鲜衣怒马的状元郎,锦绣前程,青云直上。豆蔻年华的公主,天真烂漫,笑靥如花。
彼时,她也许会寻遍宫中典籍,绞尽脑汁以“请教”之名将他唤来伴读;也许会不顾宫规,偷偷溜去太学看他讲学;也许会像影子般欢喜地追随他走过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面对这样一个明媚骄纵却又心无城府的公主,或许……或许不会那般冷漠疏离,不会拒她于千里之外?
待到及笄之日,那会是怎样一个春日?
母后笑意温柔地执起她的手,父皇的目光充满慈爱与纵容。侍奉在侧的司礼监展开早已拟好的明黄卷轴——
一旨赐婚,岁月静好,佳偶天成。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那臆想中极致的圆满与眼前的孤寂冰冷,让x心口那刚刚升腾的微薄暖意,更渗入了无法言说的苦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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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最后,当姜宁眼前浮现另一番圆满景象时,我也随之暴风哭泣。
姜宁……本可以拥有那样的幸福啊。
(呜呜呜呜呜,我受不了了,我要先哭一哭)
第12章
次日,正月初七,残雪未消。
沈府书房内,炭盆燃得正旺,暖意氤氲。沈之衡的身子略一好转,便又端坐于书案前,翻阅堆积的公文案牍。洛松蜷伏在他脚边,闭着眼发出轻微的鼾声。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向恒声裹挟着一缕寒气大步迈入,朗声道:“怀野,公主府那边有消息了。”
沈之衡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首望向好友:“如何?”
向恒声就近寻了张椅子坐下,语气沉稳:“圣上昨夜下了道旨意,严辞斥责公主骄纵任性,妄行胁迫朝廷重臣之举,损及皇家颜面,故责令公主闭门思过半月。”他顿了顿,长舒一口气,神情放松,“此事算是有了定论。怀野,你无事了。”
沈之衡闻言,眼睫低垂,面上并无半分庆幸,指尖在书案上无意识敲了一下,缓缓起身:“此事……亦是我言辞激切之过。我当入宫向陛下请罪。”
向恒声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椅上,正色道:“你何错之有?纵使你真有错,此刻再进宫请罪,也是下下之策。圣旨已下,覆水难收。你这般前去,无异于质疑圣裁,徒惹陛下不快。现在外面流言纷扰,陛下这道旨意,摆明了是要护你周全。你应当体察圣心,莫负了这份回护之意才是。”
沈之衡轻叹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案头,便见那卷半开的《千里江山图》,以及搁置一旁的《百草经》。
他眸底深处似有微澜掠过,默默将这两件东西拿起,递予向恒声,声音极淡:“良安,得空之时,替我将这两样送回公主府吧。权作一点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