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影视城旁开饭馆(10)
诡异的笑声断断续续,“原来这大荒山之中,还有山圣不知道的事情。明明有结印在身,又施法咒护体。他这样帮你,却不见你,是不是说明,他不再需要你了?”
“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赵云澜一拳挥向鬼魅,散其形神。手上的动作虽然势如破竹,心里却像是打了一个结,越系越紧。
此生的思量,不过是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他人助我,我亦扶之。并肩而行最是难得,情义二字,更是无上光耀。两颗赤血丹心,抵过世间万象。想见他的欲望干净明澈,没必要藏着掖着。但对方又是怎么想的呢?避而不见,视若罔闻吗……
赵云澜苦笑几声。
回过神来,地间生出一缕青烟,依稀可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似乎刚刚跟他打招呼叫了声令主大人。
“什么事?”赵云澜已经懒得猜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了,不由态度上有些敷衍。
“断崖之下南二十三里,穿过一片藤蔓林,有条幽径能通向谷底。”
“怎么了?”
“哪里或许能找到你想见的人。”
赵云澜听到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板,跟打了鸡血一样来了精神,“你既知道我要见谁,为何不直接带我去找他?”
“小仙能力有限,无法带您前往。”
赵云澜蹙眉,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淡淡地问,“谷底,是什么?”
那老者答道,“那是幽冥混沌鬼魅丛生的至阴所在——大不敬之地。令主还请,好自为之。”
随后青烟化无,没入土地,匆匆间,便隐去了踪迹。
第5章 (五)抱歉我来晚了
◎若不是太久没有再见过这柄共工长刀,赵云澜心里的恍惚,又是从何而来?◎
山洞里,一个安静的人正在心神不宁的调理心脉。
你说“执着”和“固执”两词有什么分别呢?一个人执着,是对未来可期的笃定。心中有值得坚持和守护的东西,便是前方万难,也要负重逆行。一见痴心,执念成魔,铁肩担起的道义,早已不识,胸膛火热的心,是为谁而活。固执,但不堕落。
万年的光阴刷新着重生的血液,堆积起现在的骨骼。孑然之身,仍和从前一样,聆听着亘古不变的岁月漫长。若有心事,便对着山林讲。
他从来不惧命运,甚至有些期待命运的安排。眼下敲门的人想要进来,虽时机未到,却着实令人欢喜。只是,他有太多需要犹豫再三的理由,哪怕惦记那人惦念得发疯,也还是克制得压下心中的喜怒。愈深,愈浓,越放不下,越想不懂。
潮湿的空气使人惴惴不安,运转周天的灵力不稳,生生地震碎了右心室处的几寸心脉,逼得他从一阵强烈的咳嗽中清醒了过来。
本是一个少年人,怎么心里压着这许多的苦?
“你这样心不静,怕是再过个几十年也出不了这里。”漆黑的影子隐匿在他的身后,不咸不淡的飘来句话。
“那又如何?”少年捂着右心口,疼痛让他的毛孔往外渗出冷汗,脸上却瞧不出疼的样子。
“对对,我忘了,他都亲自来了,你自然是不必出去了。”
“他出现在这里绝非我的本意。”
“他若知道你为了补大封破碎的缺口,将自己伤成这样,又替昆仑君接过身上压着的十万大山,仗义至此,肯定感动坏了。”
“你大可不必这样讽刺我。”
少年无意争辩,走自己选的路,就算苦难艰辛,又有什么好说的。想承担的,想守护的,总要有牺牲才能得到。只要下决定的那一刻是愿意的,也不算枉负了。
坚硬的石壁外有着不轻不重的震动,侧耳一听,少年的目光晦明交错,透露出一股不知名的情愫,像是钟鼓楼下伴着浑厚深沉的鼓乐之声,望向午后明媚而温暖的阳光那般温暖。
赵云澜一路下行,才发觉这谷底崎岖不堪,远非他想像中一马平川的大平原,甚至连个规整的盆地都不太算得上。森然的林子变得越发萧条,怨灵从各个角落穿梭游走,发出凄厉而渗人的怪叫。越往幽谷的深处去,越像是通往人间炼狱的黄泉路,散发着死气的不归途。
所幸赵云澜身上被再度加强的护心诀有那人的气息,寻常的小怪并不敢上前沾染。只是亡灵的鬼魂对新鲜生灵的渴望是无法想象的,眼看着赵云澜不知死活地一步步迈向谷中腹地,这群跟在他周围的一整个游行大队越来越蠢蠢欲动。
那老头只说在谷底,又不说到底具体在哪里。这么大的地方,又长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不是成心为难我吗?都往下蛇行这么久了,估摸着应该差不多到了才对。可是落脚的地方总给赵云澜一种感觉,仿佛还能一直深探下去似的。
他抬头往绝壁的顶端望去,昏暗的光线下,两边高耸的山体留有的缝隙,便是他视线中仅有的一线天。时有面无全非的魑魅魍魉游荡其间,一片鬼哭狼嚎的光景,吞噬、厮杀、血腥,每时每刻都在这片土地上演,一切痛苦和罪恶的根源都出自这里,活脱一个悲惨世界。黑云压境,永居地底,没有生活可言,一切全凭想象,简直是连神都不管的地方。
还真是大不敬啊。
赵云澜面对此番景象,胸中生出几分怜悯。
同为六合生灵,有些生来富贵,高高在上,有些穷凶恶极,不见天光。一出生便注定的身份,是一辈子的捆绑。
就算以杀止杀,尊为鬼王,刀刃沾染同袍的血,哪怕已站在万人之上,他骨子里因出身而感到的自卑,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