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影视城旁开饭馆(28)
他正色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抱负,不用你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凡事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得过且过,工作时人模狗样,回家就原形毕露。从前总是打扰你,不当回事儿的成了习惯,可真到为了天下要牺牲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有多不懂事。你现在能安全站在我面前,就已经是我曾几何时奢求的全部了。”
镇魂灯里的撕心裂肺全都收藏在赵云澜的心底,此时竟奔涌着倾巢而出,洪流不止,冲刷岸上的沙粒,只留下一个人的名字,深深浅浅,不偏不倚。
赵云澜对心底泛起的这点意味笑了笑:“总是替我考虑,那你自己呢,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要是我能给的,定然毫不吝惜,你要星星,我连月亮一并摘下来送你。”
沈巍深深地看着他,只一眼,便要把人望穿。
万年来的生生世世,沈巍只目送这一个人的轮回。这张脸,他早就在无尽的轮回中描摹刻画过无数遍。
无论赵云澜是娶妻生子还是爱而不得,沈巍都在暗处陪着守着,不敢靠近地为他哭,为他笑,仿佛这就是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在剧中人的故事里做一位纵情声色的江湖看客。
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这辈子能有幸在赵云澜的剧本中谋得出场的戏份,对沈巍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他本以为这样就够了,除了希望这一生格外长些,他会像往常一样护赵云澜一起走过。
可他太高估自己了,多少次想伸向赵云澜的手都被自己无情地收束身侧。
关心则乱,他搞不清这相处的界限该定在哪里了。
本来沈巍想一直就这样把糊涂装下去,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若是赵云澜与旁人的关系更甚于他,欢笑、温存对着别人,他躲都躲不开的要作为朋友出席,无比近距离的看着,甚至……亲口祝贺……残忍得不留一丝情面,简直比要他死还难受。
他做不到。也……不允许。
“云澜,”沈巍向他迈了一步,把距离缩得极近,不自然地咬紧牙关,柔和地轻声道,“不要去麻烦别人了,这一世……可不可以,换我陪着你?”
赵云澜脑子一炸,这算是……表白?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要算是麻烦的话,那最好多给我来几打,好好的烦烦我这一辈子。”
“——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值得。”
……曾经并肩的种种交织相连,红线在旋转纠缠下亲密无间。
原来说不出口的话也不是真的无以言表,只是自己设了限,把真心牢牢握在手中,不轻易示人。虽然证明着尚且拥有,却也无法伸手去给予,去感受,无端错过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耗来耗去,在兜转之间遗失良机,往后才觉,颇为可惜。
我最大的勇气,是为了不错过你。
赵云澜逐渐清醒地意识到沈巍到底在说些什么,张口的要求竟然是要他这个人……能讲出这样的话,等同于把心都剖开给人看,只是想向自己讨一个答复,一个承诺。
赵云澜不是没人追,只是由于工作性质特殊又危险的关系不好维系,没感觉的又不想耽误人家,打了半辈子光棍儿,一个人过得也凑凑合合,索性不去思考那些情情爱爱有的没的。
可沈巍这个人却是结结实实砸进他的心里,和任何一种暗怀情愫和心生爱慕都不同,是一种久违的渴望被发掘和满足的踏实。并排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相视而笑,或许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有他在身边,赵云澜就知“安心”二字怎么写。
“我大概越界了吧,抱歉。”许是见赵云澜一动不动地沉思良久,仍然不作回应,苦笑埋没在火热的心上,自嘲着沈巍的自作多情。
也是奇怪,被锁在心匣中的话被放出来之后,沈巍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最起码他尝试过,便不会遗憾了。大不了,又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码,跟之前那些日子没什么两样,他会躲得远远的,相念相守,不再打扰。
“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就不……”
“别走,”赵云澜唇齿微动,下意识地攥住沈巍的手腕,仿佛他要是一松手,沈巍就会永远消失在他面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大人向来一言九鼎,怎么现下面对我,轻易就要反悔呢?”
沈巍神色复杂,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随后赵云澜就贴心友好的给出了注释。
“意思就是,这个位置,彻底归你了。”
赵云澜轻缓地将沈巍僵硬的手掌再一次贴放在自己胸口,想起上一次这么做,还是开玩笑调侃自己想沈巍想得心口痛。这下好了,认真的,实至名归,也算是物归原主。
你要?拿去。
在任何的事出必有因中,有些情感早就初见端倪了,只是太多无动于衷的主人公在追寻的路上,缺了一份无畏的勇气,和一个不用太完善的借口。
赵云澜柔声说:“从前的事情,我没有任何印象,我做过什么,成为了谁,那些前尘往事,走过了就了却了,轮回之后重头再来。我不识你,却也知道你始终避我不见。所以这一世,应该是我来陪你。除了我身边,你还想去哪儿?再躲起来,我又该找不到你了。你这么聪明,别再做傻事了。”
压在心口的石块应声而碎,千年万年,沈巍要的,不过就是这个人的一点点温柔。如今他讨来的这样容易,虚幻得有些不够真实。
趁着沈巍被这一份真心砸得七荤八素,忘乎所以之际,赵云澜飞快地举起他的手,吻了吻沈巍微凉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