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影视城旁开饭馆(47)
“听了半天我怎么还是不懂,这人到底要干什么?”祝红问。
沈巍的笑容忽而带着淡淡的苦涩意味,抿了抿嘴,才慢慢的回答,“旧时,江殿下跟我有些过节,并不想让我再插手他的事情。当年在谷中腹地,情况特殊,我只接走了他,却没能带回他的挚友。他视我为敌,更是从此对境地外的一切,尤其是鬼族,近乎到闻之色变,欲赶尽杀绝的地步。如果凭他的逻辑查下去,无非是想向所有人证明,我是个见死不救的人。这对把我当朋友的你们来说,应该是件有趣的事情吧。”
祝红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他有病吧?折腾一溜儿够,就是要跟你置气?人都不在了,还要拉个人垫背给他当账算,他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
“人之常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哪怕换作是我……”沈巍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边正讲了一半的话,突然没来由地止住不说了。
祝红不自觉地插话:“我懂,将心比心嘛,换位思考。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但这也不能成为他针对你的理由啊。好歹他也算个领导了,这么没有容人之心,将来还怎么做大事啊。不过,这又和他内什么统领又有什么相干?”
觉察到沈巍的步速突然没节奏了起来,祝红扭头看他,是一张隔着镜框摸不透表情的脸,然而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被完完全全地收了起来,再看不出一丝情绪,仿佛上一秒欲言又止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他……现在叫魏清,虽然,他本来不叫这个。”
见沈巍莫名其妙地开始冒话,祝红也不敢贸然打断,只得认认真真地听。
“这是江深给他改的名字。因为他那位早就不在了的朋友,江深一向喊他阿清。至于他的姓氏……江深没有强求。或许是知道,就算是彻底改掉,也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他现在所求,不过是当年那人的影子罢了,是不可能实现的乌托邦。”
可惜,他一直不肯醒悟。又或者,这场梦,他压根就不想要醒来。
大约孤独至深,朋友二字,就像垂死之人救命的稻草,将空洞的黑暗映照出微弱的光芒。这对于一个从小被人贩子拐走,未曾细细体味家庭温暖的孩子来说,无疑是此生最重要的一种情感寄托,却随着世道不公,随着天命无常,而一并远去,付之东流。
他恨,反而是正常的。只是,没有人愿意认同他。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不痛在他们身上,他们不懂。
如果没有合力构陷那人的王公权贵们,那人就不会被流放,如果没有四处游荡给他致命一击的谷底鬼族们,那人就不会死。所以,既然当权者说了算,那他便要成为当权者。既然鬼族该死他却动不了,那么这位鬼族大人,是不是看起来更形单影只些。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看似足够清晰,但也无从下手。
“难道他是想要老赵……来定你的罪?”祝红诧异地捂住自己的嘴,被这个念头一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赵云澜接的这破档子事儿,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吧,查案查到自己人头上来,属实脑袋被驴踢了……
呸呸呸,不能这么骂领导。
“就算这件事查到最后明明白白就是你黑袍使大人见死不救,恐怕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祝红幡然醒悟,“他这分明是逼你约束鬼族,让你名誉扫地,要你在赵云澜那里……无地自容……”
世人纷纭,沈巍全都可以充耳不闻。但是有一个人不行。偏偏江深,就是要这个人知道。
老族长儿子的命有多金贵,想来不用多说,人们也知道,那人德行端正、正直善良,如此一来,更是死得委屈。可是堂堂黑袍使大人不仅遂了恶人之愿判他流放,更在危难关头放任自流,不管是否有隐情,事实已然如此,怎么说,怎么都是理亏。
原来黑袍使大人办事,也有身不由己,也有曾经不够妥当的时候。
又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这么大一口黑锅扣在身上,他都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言谈举止照样一切如常呢。是他真的不在乎,还是因为,他独自活了上万年,早就习惯了,不辩解。
沈巍就站在她身边,祝红想安慰他,但是又不知怎么开口。她正斟酌措辞间,沈巍却先一步停了下来,祝红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大铁门外,旁边便是两个看守执勤的士兵在巡视。
“烦劳通传一下,我们是特调处的,有情况想向魏统领了解,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沈巍的声音沉沉的,规规矩矩外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不至于太过谄媚,又丝毫不显降了身份。
一个守卫开口道:“这可不行,主上让我们大统领这几天闭门休息,谁都不……”
“算了算了,我认得你,”另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上次不就是你找我们主上吗,行吧,你要是真有事情找魏统领,我们也不耽误你,我进去问一声就是了。”
沈巍礼貌地微微点了点头,“有劳。”
祝红跟沈巍小声嘀咕,“我不记得我见过这个部族的人,他们好像也都不认识我。”
“嗯,你说的没错。从江殿下接任以来,便封锁属地,禁止任何人无故外出。基本上,他们与外界隔绝,甚至有很多人,并没有真正见过我。”沈巍回道。
祝红:“那不成了闭关锁国了,封闭是会走向毁灭的啊。好歹是亚兽一脉,这我得管!”
沈巍冷静的不像话,拉住一点就炸的祝红,“先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