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影视城旁开饭馆(89)
濒死之人的记忆涉猎,曾是郭长城被强行人工赋予的能力。作为实验的牺牲品,他这只小白鼠展现了超顽强的生命力,也或许是他生性纯良,乐善好施,为他自己换来的福报,不仅没有被这股异界的能量吞噬,反而能逢凶化吉,将之净化后据为己有。
只不过,这间屋子里并没有即将死去的人。只有林静面前封闭器皿中置入的少许离子态提取物,昭示着一股曾经垂死挣扎过的气息,关于镇魂锁,关于魏统领。
犹如时空胶囊的包装袋破裂。
“他可有名姓?”
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摇了摇头,但似乎欲言又止。
一位白须老者精神矍铄地提着拂尘,将跪在地上懵懂的孩子扶起,素手一挥,孩童前胸骨间隐约乍现深色锁链,小孩却无知无觉,眼底满是对周遭环境的警惕和对未知的恐惧。
老者对孩子笑着,不知对旁边的谁说了一句,“行,我收下了。”
转眼孩童长大了些,功夫卓然,整个人超脱少年般器宇轩昂,可惜剑眉锋短,中庭凹陷,虽气度不凡,却面露一副苦相。
“真是个怪人,免不得要被赐那样的名,‘清心君’……啧啧,还真是超凡脱俗,清心寡欲……”其他孩子觉得他半途被人捡回来不吉利,再加上这人说话丧气,性格不讨喜,所以一直以来,周围的人也都不愿意跟他在一块,同进同出都避嫌般推让。
直到一个梳着小短揪发尾的少年登门拜访,被门童引着往府邸去时看到了他,“喂,听说你就是这儿最厉害的孩子王?你要是因为太出类拔萃而跟他们不对付,不如换个人一起玩试试?我叫江深,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答,转头便跑开了。有趣,当真有趣。这样无疾而终的对话一连发生过好多次,少年堵人堵得乐上心头,丝毫不觉得不耐烦,反而起了兴致,用心地跟对方玩起了捉迷藏。
“喂,你跑的速度倒是挺快,我承认你厉害行了吧。但你好歹跟我说说你叫什么吧,不然我总不能一直喂喂的喊你啊,我可警告你,别逼我去户部查你,那可就……”
“我没有名字……”
“喂,你框我呢吧,谁家小孩会没有名字啊,难不成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算了……看在我也没爹娘的份上,我理解这种对自己起名字的恐惧啦。当初我情况估计也跟你差不多,家门口守着一条深不可测的江河,就随便给自己起了个名字,这不,用的也挺好。不过,你在这块生活,日常被称呼总该有个字叫吧?你的代号是什么?”
“……清。”答案给的吞吞吐吐。
少年一愣,连同呼吸都停滞下来,心狠狠地揪了一下,猛地上前认认真真看男孩的脸,“清……阿清……你怎么……算起来,你的年纪……似乎和他离开的年岁一样大……”
门童将门关上,屋里只剩下老者和少年两个人。
“老头儿,我刚上任,身边缺个好身手的亲卫,我看你们这儿那个性子孤僻的小伙就挺好,就最厉害那个,你给不给?”
“小殿下,这问渊阁的规矩,可不比你们苍穹殿的少。第一次来就点名要人,还要的是我们这最出色的谍者,岂非是欺老夫年迈,说出去,殿下的名声……”
“族里圣物亲自为我洗的礼,我凭实力上的位,众人认可,诸公所见,我便是这五弦城的主人!此番前来本是想借这辛苦得来的职务之便,打听一些老黄历的事儿,但现在我突然没那么想问了,我就要他!”
老者的表情高深莫测,似是在忖度,又仿佛早已勘破,“问渊阁向来不做亏本的交易。既如此,你需得答应我,一旦带了这个人走,便再不得回这里寻你想得知的秘密,问渊阁亦再不接受来自苍穹殿江殿下本人的任何委托,你,可做得到?”
卧薪尝胆,十年磨一剑,好不容易坐上这个掌握所有生杀大权的位置,为的就是向世间求个机会,让他去为心底不平之事讨个说法。
而放弃对秘密的追寻,意味着放弃对死去恩人的怀念,一心一意将心思用在对眼下之人的好上。什么执念,什么愿望,想要的不可能全得到,你既然期许获得,就该做好准备接受与之对等的失去。
你,可做得到?
“可以……我答应。”
门童早已将不知就里的人带来,守在门口。窗户像是刻意为他开着似的,男孩隐约能听着屋里的对话,手指不自然地抠着裤线的褶皱,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彷徨。
“喂,清心,从今天开始,你,彻底归我了。”那个露着虎牙的少年跨出门来,笑嘻嘻地对男孩这样说道,一如阳光照进了封闭的篱笆墙,涤净所有陈年的灰尘。
“恭喜殿下,”一旁的门童没有任何表情地恭维道,“从未有人向阁主成功地要过人。还请殿下珍惜。也请清心君尽力辅佐君主,传得佳话归,方不枉阁主悉心栽培一场。”
男孩将目光落在年轻殿下的脸上,分明稚气未脱,侧脸却有股子说不出的坚毅感,令人一见倍感鼓舞,再加之自己是被独一份额外关注的欣喜,自当心甘情愿地追随,为这份知遇之恩而俯首称臣,当即屈单膝便跪了下来,第一次这样称呼一个人,“殿下。”
如愿以偿的小殿下笑得清甜,可这甜里夹杂了多少的酸楚,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喂……魏……清,”江深顿了顿,“可以这样叫你吗?”
“魏清,愿追随殿下。”
一个人忘了前尘,一个人不记因果。归属感是个什么东西,从前描绘过多少遍,都触碰不到一丝一毫的边缘。如今,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那东西自然而然就涌现了出来,喊都不必多说一句,你便知道,就是这个感觉了,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