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死遁后反攻了(180)
“太好了。”他听到母亲这样说。
母亲的双臂抱紧了他,这一回再落泪,却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欣喜,“晟儿, 你爹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压着你, 阻碍你和鸾儿的前途了。”
3岁的苏应晟听不懂娘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对于自己的父亲, 苏应晟更加不懂,他不懂一个健全完好的人怎么能把自己活得像一滩烂泥,而且……有时候父亲盯着自己时的眼神, 也很让年幼敏锐的他感到心惊和恐惧。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像是在绝望愤怒的灰烬中隐藏的火焰, 不甘和野心成为它的燃料,好像只要有一点机会,就能燎原而起。
可父亲被困在王府里, 唯一能接触到的,为他引燃这束火焰的人,就只有被皇室接入宫中的妹妹和将来会成为太女伴读的自己。
这些苏应晟都不知道,可他本能不愿意和父亲有太多接触,幸好父亲大多时候都是宛如一潭死水的样子,不是酗酒就是和那些姨娘们玩在一起,然后不断有姨娘怀孕,不断有弟弟妹妹出生……
母亲每次听到消息,都只是抱着他,低声跟他说:“晟儿,你和他们不一样,不要将目光落在这小小的王府里面,你要和你妹妹一样,去看更大更辽阔的世界。”
彼时小小的苏应晟也听不懂这番话,直到父亲身死,自己见到了母亲口中时常提起的“妹妹”。
和自己一样的年岁,甚至是一样的五官,甚至是一样的披麻戴孝。
可自己要和母亲还有府里所有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一起跪在父亲停棺的灵堂前,妹妹却不用。
不仅不用跪,府中所有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要看着妹妹的脸色行事,生怕哪里冲撞了她,就连脾气最大的大哥二哥都阴沉沉着脸色,不会向对自己那样对妹妹也阴阳怪气。
尚且三岁的苏应晟看着这一幕幕,年幼的小小的三观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直到妹妹伸手捏着他的脸颊肉,问他想不想跟她一起进宫给太女殿下当伴读。
苏应晟至今都忘不了,在妹妹说出这句话时,灵堂前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
嫉妒,不甘,愤怒,怨恨……
唯有娘亲,噙着泪的眸子里满是迫切的激动和鼓励。
于是苏应晟懵懵懂懂地朝着妹妹点头。
“那你在家要好好学习,不要贪玩享乐,等孝期过了,我就来接你入宫。”妹妹温声叮嘱着,小小的手在他小小的脑袋上摸了摸,明明双胞胎都是一样大的年龄,可苏应晟总觉得妹妹像个比自己还要大很多也懂很多的大人了,或许,自己更应该喊她姐姐。
孝期三年,但仅仅两年时间,宫里就来信让他入宫了。
苏应晟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从有记忆开始,他和兄弟姐妹们就都被困在王府之中,从不曾踏出过半步。
他甚至不知道王府大门外的世界长什么样子。
母亲又哭了。
苏应晟想给母亲擦掉那好似总也流不尽的眼泪,可母亲却反握住他抬起来的手,握得很用力,泪眼朦胧地盯着他,喊着他的名字,对他说:“晟儿,一旦走出这座庸王府,这一生都千万别再回来,你记住了吗?!”
看着母亲通红的双眼,苏应晟下意识地点头应了,然后被母亲一把抱进了怀里。
再被放开时,母亲大概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情绪,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眼底泪光盈盈,面上却带着欣慰温柔的笑意。
“晟儿乖,去了宫中要谨记规矩,有鸾儿在,她定然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太女殿下也是极好极纯善的性子,所以你也万万不可鲁莽胡言冲撞了太女殿下,更不要给你妹妹招惹什么麻烦是非,要潜心进学,好好地长大,和鸾儿一同为太女殿下效忠。”
“你妹妹比你出生晚一些,但她自小就安静乖巧,你去了宫中,要记得帮母亲多关心她,你在母亲跟前长到五岁,你妹妹却在一岁时就离开我了,你是兄长,又担着我的嘱托,将来你们长大了,万事都要多照顾着她些,别让她被人欺负了去,这是你身上的责任,也是母亲对你唯一的要求,记住了吗?”
那一日,母亲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彼时苏应晟并不知道娘亲为何那样不放心地事事殷切叮嘱,他只努力记住母亲的每一句话,满怀忐忑地入了宫。
宫里很好。
太女殿下好,妹妹也好,就连讲学的太傅们也都很好。
可他回不去了。
他再也回不去庸王府,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那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那天母亲会抱着他哭,会跟他说那么多的叮嘱,会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给他收拾进宫的行礼和给妹妹带的许多东西。
“庸王府就是一座活死人墓。”
妹妹无奈地看着他因为想家而抱着包袱哭得稀里哗啦,叹着气跟他说:“我们能从那座墓里爬出来,已经是陛下看在太女殿下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了。”
“也幸好庸王死得早,否则就算是你……估计都要和那些兄弟姐妹们一样,一辈子都被关在府中,蹉跎至死。”
这些话,以前从没有人跟他讲过。
难怪,父亲身死的消息传来时,母亲会那样高兴。
不是为了母亲自己,而是为了他。
入了宫后,苏应晟才知道,说是来当太女伴读,但实际上殿下真正的伴读只有妹妹,而不是他。
就连教学的太傅都不一样,因为他还跟不上她们的进度。
但谁也不会笑话或鄙夷他,妹妹每晚会教他很多东西,太女殿下也总是摸着他的头让他不用心急,就连陛下偶尔考核殿下和妹妹学识的时候,问到他的学习进度,也对他说不可冒进,贪多嚼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