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的剧本里捡妈妈[快穿](82)
字迹书法挥洒自如,洋洋万言,如江河奔流。
他的字向来写得极好。
大秦统一文字时,便是由李斯主导创新出小篆和秦隶。
容栀一页页翻过,尽是大秦栉风沐雨、筚路蓝缕的历程。
看得人心潮澎湃。
李斯还为大秦的王侯将相皆立传记,述生平之事。
容栀慢慢翻到最后,那是李斯为自己写的传记。
从汝南上蔡一小吏,到兰陵师从荀子,再到秦国一步步晋升。
客卿、廷尉、左相、南海郡太守。
最后一页的手稿字迹不稳,还有暗褐色的大片血迹。
写尽百越之事,艰难困苦。
想必是他病重之时勉力写下的。
“斯尝学圣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矣……”
“今百越之民俯首帖耳,越地可为大秦粮仓,黔首无有饿孚……”
“斯拜问曰:如此,可为忠臣否?君子否?”
看到几乎被厚重血迹盖住的最后一句,容栀心头泛上酸楚怅然。
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满身奢丽、才华横溢的李斯站于眼前,似笑非笑问道:
“阿栀,如今我可算得忠臣,算得君子吗?”
又仿佛他不问任何人,只是叩问本心。
算得。
他是忠臣,是君子。
是千古贤相。
是她看轻了他,小看了他。
容栀心头如同被大石堵上,几乎要呼吸不过来,苍白的面色泛起红潮。
蒙毅见状,忙将手册拿开,急唤大夫过来。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蒙毅这时才有了实感,容栀的身体状况究竟有多糟糕。
待容栀喝过药,休息之后,他说道:
“陛下而今还在骊阜大营,不知何时能归。”
蒙毅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不若我先行送你过去?”
提起嬴政,容栀倦倦阖着的眼眸睁开。
眼底细碎光芒闪烁,但又有几分怯意。
“现下是冬日,我身体又过分虚弱,去骊阜的话,我怕……”
会不会直接噶在路上。
看出容栀的退缩,蒙毅反而坚决起来。
“无事,我让长子昭儿一路护送你,带着大夫,路上慢行,定将你毫发无伤送到骊阜。”
容栀走之前,忽然想起来始皇二十五年,她求来的圣旨。
心血来潮问道:“仲屈,当年陛下赐下的圣旨,现在何处?”
蒙毅神色微缓,答道:“自然是好生收着。”
“我能不能再看一眼?”
容栀试探着提出要求。
这是她最后一次穿越的机会,她想确认好所有的不稳定因素。
蒙毅默然片刻,看着容栀荏弱的模样,终于还是点头。
他取来圣旨打开。
玄金色圣旨上是熟悉的笔迹,即使经过十三年的时光,也并不褪色。
容栀放下心来,但又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
“怎么感觉上面好像多了点什么?”
蒙毅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只是默默将圣旨收好,束之高阁。
容栀第二日便出发了。
咸阳到骊阜的路途不算太远。
但冬日难行,容栀身体又受不得累。
蒙昭性格肖似其父蒙毅,做事稳妥,路上走得极慢。
容栀也极好说话,虽然病弱,但总是笑笑的。
一连赶了六天的路,才到骊阜大营。
许是蒙毅打过招呼,马车畅通无阻地进入大营。
蒙昭扶着容栀下马车。
容栀身上披着厚实的细锦羽缎斗篷,一张小脸几乎被披帽的绒毛埋住。
北地的风苍凉刺骨,吹在面上像是干涩的刀刮下去。
不远处一顶玄色金纹大帐。
帐外还有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高大挺拔,脊背宽阔。
容栀启唇轻唤:“阿政……”
声音很轻,近乎呢喃。
一出口便飒飒寒风撕得粉碎。
可前方的背影却骤然顿住。
几乎是在容栀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霍然回头。
他们隔着猎猎作响的黑金玄鸟大旗对望。
容栀生动鲜活地仿佛从十三年前,或是更久之前的记忆中走出。
眼若灿星,笑颜如花。
一如当年。
只被白绒绒簇拥的小脸,苍白羸弱地像是一片薄冷雪花,随时都要融化在天地间。
嬴政面容更凛冽冷肃,并没有随着时光而变得亲和。
他模样也有了岁月的峥嵘印记,但通身依旧带着不可逼视的睥睨威势。
始皇永远都是大秦最威严锐利的镇国之剑。
看清容栀的模样,他那双泠泠凤目在动容惊喜之后,蔓延出星星点点的悲哀。
阿栀未变,他却已满面风霜……
第68章 冬绵绵·千里自同风1
大风中容栀甚至睁不开眼,但眉眼仍弯着。
她伸出手去,素白纤细的手指与坚硬黑沉的骊阜山壁格格不入。
嬴政大步飞奔而来。
玄金披风在身后展开翻滚如黑云。
容栀抬起的手迅速失温,眼眸也恍惚起来。
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落入一个熟悉的火热怀抱。
烈阳松木的香气令她感到安心。
嬴政抱着容栀大步流星走进帐中,几乎是一身凛然杀气。
随行太医进进出出,都是一脸战战兢兢。
一看便知是回天乏术,无可医治。
容栀沉沉睡着。
小脸瘦了一圈,窝在被子里,精致轻薄的琉璃盏一样易碎。
嬴政目光一刻不离她。
仿佛只要一转眼,面前的人便会消失。
“韩谈,宣扶苏速来。”
大帐中侍立的年轻中人抬头,面有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