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的剧本里捡妈妈[快穿](89)
李斯离世后没过几年,韩非也去了。
韩非身体本就不好,又愁思过重。
这样的人是活不长的。
再后来,兄长也去了。
蒙恬镇守北疆多年,身体暗疾无数。
即使后来被召回,但身体底子早已不如当初。
再后来,陛下也去了。
还有赵高。
鬓边已生白发的蒙毅,按旨亲手送走了他。
阿栀也离开了,真正地离开了。
回首一望。
秋风萧瑟。
故人长绝。
第74章 嬴政·我寄人间雪满头
嬴政画了很多画。
那些画陪他的时间,比阿栀陪他的时间还要久。
开始他总是一遍遍地翻开那些画。
一看便是一夜。
后来慢慢地,画卷变薄变黄。
他减少了看画的次数。
然后竟发现,他并不是很需要那些画。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听见阿栀的声音。
她说过的一字一句,她的嬉笑怒骂,都在耳边回荡。
他能看到昔日的一幕幕。
看到阿栀明亮纯净的眼睛,蝶翅般轻薄纤长的睫毛,总是噙在嘴角的小小笑弧。
他并不需要那些画。
他的记忆比任何画都要真实生动。
初见阿栀,她是那样的鲜活明媚。
他们的相遇,就像是耀眼骄阳忽地照耀到阴暗角落。
离别太匆匆。
太惨烈。
他做好了一辈子留住她的准备,却看着她为他而死。
初夏的咸阳宫里,阿栀蓬勃饱满像是一株喝饱水的昂扬植物。
他是何时爱上阿栀的呢。
他也说不上来。
他是个手腕强硬的帝王,却不懂爱。
在爱面前,他还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他想占有,想私藏。
仰望放手,都是他一步步学会的酸楚。
但他知道,这一生,只有阿栀。
唯有阿栀。
在他还一无所知的时候,阿栀给了他一腔的赤诚热血。
还有一双始终注视着他、永远偏爱的眼睛。
没有人爱他。
他第一次尝到偏爱的滋味,第一次尝到爱的滋味。
那是阿栀。
是他唯一的知己、朋友。
更是他唯一的爱人。
可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悠悠千载岁月。
光阴无声无息,他该如何跨过。
他的小神仙在他永远也抵达不了的地方。
可他终究还是幸运的。
濛濛山的岁月像梦,像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诗经。
那时他才知道。
原来他也有会雷鸣鼓噪般的心跳。
有诚挚热烈的爱意,有浪漫滚烫的心脏。
可梦总会醒,彩虹总会消散。
他十三岁即位秦王,二十岁行冠礼手握大权。
他知道,他定能一统天下。
那时他还年轻,天下尽在掌握。
他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帝王,把玩政治与人心。
山东六国一步步尽收囊中,大秦铁骑无人能挡。
他的阿栀在濛濛山等他。
群臣劝他纳夫人,他全部镇压驳回。
他不信天命。
可后来,濛濛山没有了阿栀,只留下一个瘦弱的扶苏。
他怀着那一点微弱的期待,阿栀还会不会再回来……
阿栀说过,她迟早是要走的。
可是,濛濛山的阿栀忘了,濛濛山的阿政不信。
阿栀终究是走了。
他大病一场,身后却只有一个身体虚弱的幼子。
康复之后,群臣进谏,求他广开后宫。
他沉默了。
他知道,他输了。
输了他的爱,输了他的豪情。
他原来不是无所不能。
他留不住他的爱人,守不住他的承诺。
他输了,一败涂地。
城墙上,黑金玄鸟旗猎猎翻飞。
北地的干燥西风一刻不停地刮着,刮得赵高几乎睁不开眼睛。
远远地,不知何处传来秦腔唱调。
粗犷高昂地在风中拉扯,变得隐约悲凉。
已经是初冬了。
赵高说,王丞相求见陛下。
嬴政默然不语。
赵高又唤了一声,陛下?
嬴政看着远方,久久地。
他忽地开口,濛濛山落雪了吗?
赵高说,如今方才立冬,应不曾落雪。
嬴政说再等等吧,等濛濛山落一场雪。
阿栀说过,他会是很好很好的皇帝。
但一个好皇帝,第一步便是埋葬自己的一切。
阿栀离开后的第二年,扶苏会走路了,会叫父皇了。
后来,他又有了两个孩子。
他不知道阿栀还会不会回来。
但他知道的是,他永远地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一想到阿栀会用失望难过的眼神看他。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不可饶恕的软弱想法。
但他不能。
他生来便是嬴氏的血脉,是大秦的皇帝。
六世先王之基业,百年一统之大局。
尽在一身。
他又怎可耽于情爱。
即便只是午夜梦回想上一想,他都觉得不该。
每当这种时候,他甚至开始庆幸。
他的阿栀不记得濛濛山,不记得他的誓言。
所有的晦暗难明都留给他,这样很好。
他的阿栀只要平安喜乐,忘了就忘了吧。
忘了也好。
他是鄙薄之人,趁她失忆将她私藏在濛濛山。
骗了她的爱骗了她的心,骗她留在他身边。
若是她知道一切,会恨他吧。
她会不会也恨扶苏,这个要了她一条命的孩子。
就算阿栀能原谅他,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