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前几天房东来抄水表，还问他们有没有回去过年？

竺月熄了烟，准备早点去店里。

却怎么也没想到，严雪霞竟然又来了！

“起来啦……”

看见门打开的瞬间，原本倚在门旁的严雪霞倏地站直了身体。

“吃早饭了没，我买了点包子。”

一夜没睡，严雪霞眼底一片乌青，脸上却带着刻意讨好的笑，“今天还要上班吗？吃点东西再去？”

竺月没说话，抿唇看下她脚下那两大袋东西。

严雪霞顺着她视线看去，有些局促地解释，“买都买了，就——”

“你昨晚没回去？”竺月终于缓缓开口，“在这蹲了我一晚？”

严雪霞嘴唇动了动，“月月，我——”

“是不是觉得这样做我就会被感动？”

迎着她冷漠的视线，严雪霞笑容僵在了脸上。

又一阵鞭炮声传来，竺月目光淡漠望向窗外，“那时候，每次过年我都盼着你能来看看我……”

“可惜，一次都没有。”

“不是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吗？不是恨不得和我断绝关系吗？不是怕我拖累你们吗？”

……

严雪霞怔愣看着那张肖似自己的脸，终于眼眶一红，倏地落下泪来。

“对不起，月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

她紧紧抱住竺月，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泣不成声，“是妈错了，妈不该那么对你……呜呜呜……妈真的后悔了……”

久违的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小时候的自己也曾无数次被她这样抱在怀里。

竺月仰起脸，隐约看见几根飘荡在自己颊侧的白头发。

刚知道父亲出轨那段时间，母亲几乎整日以泪洗脸，她那时候还不清楚状况，有次放学回来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攥着把水果刀，她还傻乎乎地过去问她要削什么？

母亲当时呆呆看了自己好一会儿，接着扔掉水果刀，抱住她嚎啕大哭……

竺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严雪霞已经五十岁了，人生还剩多少年……

竺月缓缓抬起手，略显僵硬地抱住了她。

第56章

“……我爸他们担心了一晚上, 没事就好了。”

竺月握着手机，那头是傅奕杰的声音。

不远处小厨房里，油锅噼里啪啦作响, 阵阵诱人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严雪霞系着条围裙站在流理台前，正双手飞快包饺子, 时不时翻一下锅里的排骨。

并不陌生的场景，然而距离竺月上一次看到，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她对着电话嗯了声, “没事了。”

刚挂完电话, 严雪霞转身递了块刚炸好的排骨过来, “尝尝看？”

竺月手里还拿着手机, 头下意识往后避开。

“放心，我手干净的。”

严雪霞示意她张嘴，不由分说将排骨递到她嘴边，竺月只能被迫咬住。

酥脆嫩香的滋味瞬间在嘴里溢开。

“怎么样？”

竺月无奈, 迎着她期待的眼神, 咬着排骨含糊回了声“好吃。”

严雪霞便满足地笑了，眸光慈爱，眼尾却溢出丝丝细纹。

母女俩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竺月记得以前父母还没离婚时，严雪霞每次过年都会和奶奶一起提前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一早就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炸排骨、炸豆腐、炸葱油饼……

竺月那会嘴馋, 往往严雪霞刚炸完一块，她就捻走一块，炸完一块她就吃掉一块，自己吃了不算，还拉程峰过来一起吃。

严雪霞骂她馋嘴猫, 把她赶了出去。

竺月干脆带着程峰去外面放鞭炮，摔炮、窜天猴、仙女棒……玩得不亦乐乎。

等玩到差不多回家时，严雪霞已经装了满满一盘炸排骨，叫程峰带去和老程一起吃。

竺月印象中，严雪霞其实挺喜欢孩子的，只是一直没能要上二胎，那会竺月和程峰玩得好，家里有什么吃的，严雪霞也会多分给程峰一份……

“程峰晚上真的回不来吗？”

竺月收回思绪，严雪霞已经把火关了，正往盘子里装排骨。

“他今天和同事换班。”竺月指了指锅，“这些你带回去给奕杰他们吃吧。”

她和程峰就两个人，不像傅家人多，一人两块就吃完了。

严雪霞动作不停，“干嘛要给她们，程峰不回来，我就在这陪你过年。”

“不怕让你宝贝儿子饿着？”竺月故意刺激她。

严雪霞不上当，“已经伺候了他十八年，不差这一天。”

一早手机都响了几次了，竺月有些好笑，“又不是小孩子，真玩离家出走啊？”

严雪霞窘了窘，眼眶微红，不过是给自己找个见她的正当理由。

竺月也不拆穿，轻拍了下她肩膀，“我等下要去上班，你一个人在这也无聊，还是回去吧。”

“妈难得来一次，你就这么赶我走啊。”

亏欠她十几年，严雪霞心里愧疚，尤其刚才看到她手臂上的那些疤痕，更是心如刀割，恨不得一下子全部弥补。

竺月失笑，这人年纪越大，反而性格越像小孩子。

严雪霞装完盘，刚要接着包饺子，那边手机再次响起，刚想装作没听见，竺月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是已经接通的。

“雪霞？”那头传来傅勇的声音。

严雪霞白了女儿一眼，只能擦把手接过手机。

“干嘛，不是称你们的意了吗？”

“别怄气……爸当时也是在气头上，他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听听就算了。”

傅勇这一晚上辗转反侧，最后也想开了，“她毕竟是你亲生女儿，血缘关系摆在那，除非你自愿，不然谁拦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