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月背着包包爬上楼梯，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异常清晰。

一路爬到四楼，寒风透过拐角的风呼呼灌入，紧闭的门上，一对红色春联显得分外惹眼。

竺月自嘲地扯了下唇。

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深吸了口气，她低头从包里掏出钥匙——

面前的门却在这一刻突然打开了。

竺月：“……”

怔怔抬头，视野里映入一张熟悉的脸，英挺、坚毅。

屋里没开灯，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和客厅里的家具融为一体。

程峰身上还穿着深蓝色作训服，袖子挽到臂弯，似乎刚从厨房里出来。

看见她，他轻弯了弯唇，“回来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

竺月呆呆望着他。

突然尖叫一声，张开手臂整个人跳到他身上。

程峰反应也快，伸手稳稳接住她，嘴角溢出了笑。

竺月：“不是说要值班吗？ ”

“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会还走吗？”

她眼中的惊喜那样显而易见，程峰凤眸轻弯，“说是虚惊一场，小林提前回来了。”

“虚惊一场？”

“好像是……假宫缩，医生说没这么快，让回家先观察……”程峰不太懂这些，说着说着耳垂就开始泛红。

“那可能是太紧张了。”

竺月之间怀圆圆那会也没什么经验，当时蒋庆明就骂她神经兮兮，说生个孩子大惊小怪的……

压下心头思绪，竺月揽住他脖颈，不管怎么说，他回来陪她过除夕，她是真的开心。

程峰显然也察觉到了她情绪变化，将人揽紧了些，他笑，“你都包完饺子了？”

他特地赶在超市关门前去买了些菜，没想冰箱里竟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嗯。”竺月从他怀里下来，“我妈包的。”

严雪霞？

程峰有些意外，打量着她神色，“阿姨……今天来过？”

怪不得他还看到了熟悉的炸排骨。

他的手很暖和，竺月将手放在他掌心取暖，“早上来的。”

程峰看着她，眼带迟疑，“你们……”

“算是……冰释前嫌吧。”竺月指了指抽屉方向，表情显得有些苦恼，“她……还给了我十万……”

她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程峰顺着她视线看了眼。

拢紧她略显冰凉的手，语气愈发和缓，“她觉得自己亏欠你，想要用这种方式弥补……”

话没说完，但竺月明白他的意思。

她嗯了声，微微低下头。

程峰不知道母女二人是怎么和好的，但这是好事，在傅奕杰之后又多了一个对她好的人。

他自己亲情寡淡，养父早早离世，至于生父……

想起最近突然冒出来的那个男人，他眸中晦暗了几分。

生而不养，算什么呢。

竺月不知道他心里所想，感觉他突然安静下来，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程峰收回思绪，搓了搓她指尖缓声道，“除了饺子，还想吃什么？”

是啊，今天是大年三十，还得准备年夜饭呢。

竺月摇头，“你值班不累吗，就咱俩，随便下点饺子吧。”

反正都是现成的。

然而程峰却不是这么想的。

这是她出来后过的第一个年，他不想那么敷衍应付。

“不累。”

“先去洗个手。”他推着竺月往洗手间走，“吃点水果，等我一会就好。”

竺月刚进门就注意到桌上放了份切好的水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点多吧。”

程峰给她调回热水便兀自去厨房忙活了。

竺月：“你别煮太多啊。”

“知道了。”

话是这么应，但最终程峰还是整了六道菜出来。

红烧桂花鱼、清炒九节虾、土豆炖牛腩、莲藕排骨汤，加上严雪霞那两道饺子和榨排骨。

程峰挑了个西红柿，剁碎后加了白糖白醋和生抽，焖煮收汁后加入排骨做成了糖醋味的。

两人都不会喝酒，他买了苹果醋，酸酸甜甜的味道竺月很爱喝。

一顿饭下来，竺月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撑得整个人都不想动了。

两个人当然吃不完，程峰解决了不能过夜的海鲜，剩下的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竺月坐着也不好消食，踱进厨房帮忙。

程峰人高马大，站在洗手池前，衬得本就狭窄的厨房愈发逼仄了。

有风吹得窗扇呼呼作响，小区对面暗黑一片，城区真是一点年味都没有。

竺月从身后抱住他，脸贴着他宽阔紧实的后背，感觉来自他身上的温度，暖气一样地往外冒。

他只穿了件卫衣，哪像她，裹得跟熊一样还是冷。

没有暖气的南方，冬天全靠硬抗。

程峰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依恋，他动作微顿，“手上有点油，你先去看电视……”

竺月深吸了口气，他应该是洗过澡了，身上有她熟悉的沐浴乳气息。

她用力抱了他一下，“幸好……你回来了……”

程峰握着洗碗布，胸口霎时软成棉花。

是啊，幸好回来了。

他微微侧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心想以后的每一年，他们都要在一起过……

竺月最后还是被程峰赶了出来，今晚的锅碗瓢盆太多了，灶台上也一片狼藉。

竺月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一条一条地看别人发来的新年祝福。

大多都是转发的表情包，傅奕杰还问她在做什么？吃饭了没有？程峰有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