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

迎面吹来的寒风冷意逼人, 却压不下程峰脸上的温度，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克制住心里的害羞和窘迫。

“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想跟你长久生活在一起……”

“抛开那些过往，你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

认真考虑一下？

竺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程峰脸红更甚，望向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退却，“我知道。”

当着一众邻居的面，他鼓足勇气，“我喜欢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他声音不大，但是周围还是一片哗然。

“之前还听说是竺月先找的他，没想竟然是他先开始……”

“天，这妮子比她大五岁，还那什么……”

“怪不得那会总跟在人家身后跑。”

“以前还以为竺家养了个童养婿呢……”

……

程峰仿佛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他心里眼里只有面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程峰，尝尝我妈做的葱油饼。”

“噗嗤，你穿我衣服看起来好像我妹妹啊。”

“其实你长得挺漂亮的。”

“小脸蛋我帮你洗洗……”

“下次雄杰他们再欺负你，你跟我说……”

“奶奶，程峰发烧了，你快看看……”

漫天烟火中，程峰恍惚又回到了小时候。

村里的小孩都讨厌他嫌弃他看不起他，只有竺月跟他玩，把他当弟弟一样护着，不许别人欺负他。

有一次老程去镇上卖纸皮，他在家里烧到人事不省，后面竺月叫了奶奶过来。

他们带他去看村医，喂他吃药，竺月担心他，一放学就往他家跑，给他带吃各种小零食，还端茶倒水伺候他。

在程峰并不美好的童年里，竺月是唯一的光。

他追随着她，跟着她，直到发现那束光落在心头，成为了午夜梦醒时的白月光……

穷人家的孩子早熟、敏感又自卑，程峰也不例外。

“哑巴老程收养的那个”、“那个捡破烂的”、“无人认领的野种”……

那些固有印象就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身上，无论他怎么努力学习，考了多少次满分，拿了多少奖状都改变不了。

所以当他意识自己对竺月的感情时，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来，千万不能被她发现。

对于那时的他而言，竺月是盛开在蓝天下的太阳花，而他只是地下水道里的小老鼠……

他害怕她的笑容有一天会变成厌恶和反感。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只敢远远的、偷偷的看着她。

一边把少年心事压在心底，一边拼了命的努力，希望有一天能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只可惜，当他拼尽全力从东山村考进东霞一中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喜悦分享给她时，她身边却多了个蒋庆明……

那天他捏着入学通知书，在厂子外的巷口徘徊了很久，一直看着竺月和那个人牵着手进了工厂大门。

为了见她，他攒了很久的车费，也期待了很久。

然而那一刻，他心里空空落落的，像被人挖了一个大洞……

后来程峰曾经无数次痛恨自己，为什么那时不冲上去？为什么不勇敢地告诉她？

只是就算冲上去了又能如何？

竺月怎么可能会选择当时才十五岁的他……

好在，现在也不晚，他二十五，她三十，彼此都是适合婚嫁的年龄。

程峰平复了下过于激越的心跳，定定望向夜空下那张熟悉的脸，“我想和你结婚，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四目相对，竺月有些想笑，可他眼中的凝重又让她笑不出来。

见她一直没反应，程峰动了动有些干燥的嘴唇。

“我会努力赚钱，以后所有的收入都交给你，也会想办法买房，尽我所能给你创造好一点的生活条件。”

“你不想工作，我可以养你，你想工作，我也会支持你。”

“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如果你不想，那我们就互相陪伴，以后老了互相照顾。”

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些，他整张脸红透。

“你看可以吗？”

竺月彻底笑不出来了，时间仿佛突然定格在这一刻。

璀璨的夜幕下，面前男人上身挺直，年轻英俊的脸尤带着些许羞涩，眸中却炽热一片。

他将手里璀璨的钻戒往她面前递了递，好像将自己那颗心也虔诚地捧到她面前，期望她的垂帘。

“砰！砰！砰砰！”

又一阵绚烂多彩的烟花在两人头顶绽开，如梦似幻，浪漫动人。

耳畔又响起孙燕姿的那首《天黑黑》。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那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竺月紧紧咬住下唇，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她有那么多黑暗的过去，真的……还能再次拥有幸福吗？

她仰脸眨了眨眼，漆蓝的夜空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无声见证着这一刻。

说不感动是假的。

年轻的感情冲动、不顾一切，却也赤诚、热烈，毫无保留。

如果说一开始和程峰在一起只是为了回报他对自己的好，那么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竺月十分肯定……

程峰在她心里，早已不是弟弟了。

他和傅奕杰，完全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竺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哑，“你先起来再说……”

程峰不说话也不起身，目光依然灼灼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