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程峰的状态好了些，偶尔一个人时还会看着手机笑，大伙以为他谈了新对象，正高兴他终于走出了失恋的阴影，结果没过多久又出了这事。

现在看来，程峰心里就一直没放下这位前女友。

杨宏熙心底无声叹了口气，“程峰昏迷之前交代我们，说如果……”

他顿了下，声音艰涩，“如果他救不回来，他卡里的工资、后续抚恤金、烈士褒扬金……让我们直接联系你办理，还有他名下那套房产——”

“谁要他的破钱了！”那头颤声打断了他。

杨宏熙：“……”

竺月深吸了口气，“她……在哪个医院？”

杨宏熙：“市第一医院急诊手术室。”

竺月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好。”

挂完电话，竺月望向面前还在等她的郑嘉佑以及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张眉兰。

“程峰出事了！”她抿着唇，“我想回去看他。”

对面两人相视一眼，张眉兰刚才断断续续听了点，见竺月虽然脸色苍白，神情还算镇定，便拍了拍她肩膀，“去看看也好，一定会没事的。”

郑嘉佑目光闪了闪没吱声，他一开始还怀疑这是不是程峰设计的另外一个局，那小子看着闷不吭声，心思还挺深沉的，一年多了，愣是没让竺月知道……

但他领导的语气不像作假，苦肉计也不至于演成死别剧。

“刚好我也很久没回东霞。”郑嘉佑看向竺月，“坐我的车吧。”

竺月现在心里很乱，胡乱嗯了声就跟着她走。

“哎。”一旁张眉兰忙叫住两人，“球球呢……”

竺月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浮现出程峰清隽的脸，球球眉宇间的轮廓极像他。

她心里一苦，要是有个万一……

竺月很快拿出手机，“我叫我妈回来。”

五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行人赶到市医院时外面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不过医院里依然人来人往，尤其这会，急救手术室的门口几乎人满为患。

除了消防的人，还有好些竺月不认识的，其中有个男的看起来挺有身份，正和旁边的几个消防领导低声说这话。

竺月无心多看，匆匆扫了眼便朝手术室走去。

“里面还在抢救。”张眉兰忙拉住她，“先在这等等。”

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白炽灯刺目又冷漠，仿佛无声见证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竺月咬住下唇。

她不知道这一下午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一路上，几乎每一次郑嘉佑的手机响起她心跳都会跟着重重一颤，生怕那头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脑海里乱七八糟充斥着关于程峰的各种回忆，有小时候的、有长大的……印象最深刻的，却是他抱着那盆太阳花在东霞女监门口等她。

他说：“我来接你。”

“哇哇哇……”

身后突然传来球球的哭声，严雪霞哄不住他，只能报过来找竺月，“可能饿了。”

竺月中午没吃饭，路上喂了一顿，这会几乎没什么奶。

她抱过哇哇大哭的儿子，眼眶骤然红了，“对不起……对不起……”

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他一次次朝她伸出手，她却一次次推开了。

生死当前，竺月心如刀割，她突然抱着还在哭泣的球球冲到手术室前，“程峰，程峰你听见了吗……”

“你要是走了，就永远别想见到你儿子了！”

“不是说要保护自己吗……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个说话不算数的混蛋……”

她边哭边骂，整个人近乎崩溃。

张眉兰和严雪霞红着眼过来劝她，竺月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胸口闷且疼。

“如果你能坚持下来……我保证，我这次再也不走了……”

“不是说要娶我吗？”

“你出来啊！”

泪眼朦胧中，眼前突然多了道高大的身影。

“你说……这是程峰的孩子？”

沉稳的中年男声，声音却压不住的颤抖。

竺月愣愣望向面前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嘴唇动了动，“你……”

还不及说完，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面带疲惫走了出来，“程峰的家属？”

“在这。”一行人连忙蜂拥而上，“医生，程峰怎么样了？”

“医生，程副怎么样了？”

“医生……”

竺月却没动，整个身体僵住，视线死死落在医生的口罩上，仿佛生死都由后面那张嘴所决定。

空气在这一瞬凝住。

迎着众人期盼的视线，医生勉强扯了抹笑。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

第61章

一周后, 程峰由ICU转入普通病房。

他伤得很严重，身上还插着不少仪器管子。

竺月坐在病床旁，只觉他比一年前瘦了好多, 衬得原本英挺的五官都有些锋利。

本想等他醒来时狠狠骂他一顿，然而这一刻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 竺月只觉喉头微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目相对，竺月眼眶红得厉害, 最后还是病床上的程峰先开口, “看见你……真好。”

男人声音嘶哑, 却温柔地不可思议。

竺月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

“好个屁啊！”

她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和他见面。

“你以为你很英勇？觉得自己很厉害吗？命都快没了, 追封烈士又有什么用？我自己不会赚钱吗？鬼稀罕你那点抚恤金啊……”

竺月骂得很凶，要不是他受着伤，她都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