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月冷眼望他。

程峰深吸了口气，清越的嗓音微微震颤，“如果只是为了让我死心，我可以放弃，也可以走。但至少让我帮你一回……就像以前你帮我那样……请你不要那样对自己……你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说到后面，语气已经带了些微哽咽。

又一阵燥热的风吹过，几缕碎发模糊了竺月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

望着那双发红的眼眶，她知道，自己确实伤到他了。

这个自小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哪怕从小被其他人看轻，被欺辱，被老程打骂，都从没掉过一滴泪。

竺月：“程峰，你真是傻。”

说完再没看他一眼，推开他手转身走了。

程峰愣愣站在原地，一颗心再次跌了下去。

然而没多久，却见那道娇小的身影慢慢步向他的车子。

“不走吗？”

程峰眼底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生怕她改变主意似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抢在她之前开了副驾驶座车门，又小心翼翼护着她上了车，仔细关好车门，一鼓作气做完这些，这才绕到另一头去开车。

车上准备了水和小零食，程峰一边开车一边给她拿东西，“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见竺月没拒绝，他声音愈发雀跃，“几天没在，家里冰箱空的，我等下再去超市买一些。”

他这周去总队参加比赛，早上刚结束颁奖仪式回来，本来计划偷偷去看她，结果就接到监所那边的电话，几乎一路飙车回来。

社区民警也给他打电话，说这才多久怎么又犯事了？

程峰兜兜转转找到一个同学，才大致了解了竺月的情况。

见她没动，他再次递了瓶水过去，“喝点水。”

她嘴唇干燥起皮，脸色也很苍白，眼底乌青，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出狱时还差。

竺月确实渴了，伸手默默接过矿泉水。

盛夏的街景在窗外不断掠过，她望着外面，突然想起邹玫，“我同事她们怎么样了？”

“好像还没出来。”程峰抬眸看了眼车内镜，面色微赧，“具体我不是很清楚，现在都不让过问案件……”

竺月拧开瓶盖，“送我去酒店吧。”

警方把手机还给她了，但其他东西都还在宿舍。

“明珠……已经被查封了。”程峰观察着她神色，语气愈发小心翼翼，“先……回我那里吧？”

竺月没吱声。

抿了口水，缓缓靠向身后的座位。

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大概率又要黄了。

这黑白颠倒的一个月，感觉像做梦一样。

后背还有些隐隐作疼，那天纪总摔她的那一下很重，第二天起来半边脸全肿了，小腿那边也全是血……

算是让她重温了当年被蒋庆明殴打的经历。

想到之前程峰怎么劝她都不肯走，她自嘲地扯了下唇。

这就是所谓的咎由自取吧。

程峰的出租屋还维持着她离开前的样子，只是有段时间没住，桌上蒙了点灰，阳台上的那盆太阳花倒是依旧绚烂，被微风一吹，翠绿的叶子和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阳光下轻轻摇晃。

程峰回房开了空调，这一来一去，竺月还没什么，他作训服后背几乎已经湿透了。

“你先坐会，我收拾一下。”他摸了摸后脑勺，耳垂微红，“家里有点脏。”

竺月视线扫过电视柜，“有烟吗？”

程峰愣了下，随即指了指门口，“我下去买——”

“不用了。”竺月喊住他，上次的烟都被她带走了，他本身又不抽烟。

“别折腾了。”她看了眼洗手间方向，“我想洗澡。”

洗澡？

程峰愣了下，耳垂不自然地红了红，“那我去开热水器。”

“算了，就这么洗吧。”竺月转身朝屋里走去。

几天没洗，天又这么热，感觉自己整个人脏得几乎可以搓出一层泥来。

上次程峰给她买的两套睡衣被她带走了，柜子里只有他自己那几套整整齐齐的作训服。

“先穿我的吧……”

身后传来程峰的声音，他手里还拿着条浴巾，耳尖烧红，“我，我等下一起去买。”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要欠他的。

竺月嘴唇若有似无地动了下，抬手接过浴巾。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程峰心跳快了两拍，不敢再朝那边看，平复了下心跳，去阳台上拿拖把……

等她洗完澡，程峰已经把外面都收拾好了，桌椅擦过，地板拖过，连阳台上的花都浇过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回信息。

他们这次拿了一等奖，政委十分高兴，给参加比赛的队员都补了两天假。

程峰打算明后天就把假用了。

竺月出来时一眼看见门口杵着道门神，他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挺拔而充满安全感。

程峰闻声回头，看见身后正擦着头发的竺月。

他愣了一下，视线掠过她身上那套宽宽大大的作训服，耳朵很快红了，窘道，“我，那个——”

“我不会自杀。”竺月面无表情。

程峰被她抢白，滞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道，“不是，我是想问你……衣服要不要洗？”

竺月懒得拆穿他的小心思，低头看向手里团成一团的衣服，她神色漠然，“帮我扔了吧。”

估计以后也不会再穿了。

“……好。”

程峰没多问，重新拿了个垃圾袋，将那套制服装了进去。

竺月擦着头发越过他，又一阵沐浴乳的清香传来，程峰脸更红了，“……要不要一起去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