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那双沉静的眸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是不是自己吃相太难看了？

竺月收回视线，“能吃是福。”

程峰：“……”

竺月的食量依旧不大，只吃了一小碗粥就吃不下了。

最后还得是程峰扫尾。

他那身作训服被她穿得宽宽大大，袖子底下两截白皙的胳膊，细的一掐就能断掉似的。

程峰心想以后还是要让她多吃点。

饭后，程峰率先站起来抢着收拾碗筷，竺月没和他挣，她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了。

这部手机是程峰给她买的，竺月用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提示她欠费，本以为是他交了话费，后面一打客服电话，说这卡是他的副卡，通话分钟和流量共享，只要主卡不停机，就可以一直用下去。

竺月第一次知道，原来电话卡也可以供养。

之前想等发了工资就去重新办一张自己的卡，结果一个月工资还没到手，明珠先出事了。

知道竺月号码的人没几个，邹枚算是除程峰之外联系最多的了。

“……出来就好，我还担心你那边的情况呢。”

邹枚不是第一次进看守所了，但明珠这次被查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感觉这次警方扫/黄力度特别大，连纪总那种都进去了，以后……”她叹了口气，“还以为能再混几年多赚点钱呢。”

竺月不知道说什么，可能这也是一次教训吧。

如果不想再进去，最好以后遵纪守法做个本分的公民。

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叼着烟偏头点上，问邹枚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邹枚：“先回老家再说吧，这么多年，也没有一技之长，回去开个小卖部，顺便看看孩子。”

是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就怕想照顾的时候没机会。

竺月吸了口烟，白雾后的脸模糊而晦涩。

“多陪陪他们也好。”

“你没养过孩子哪里知道，一天到晚的吵死了。”说到孩子，邹玫稍微精神了些，“以前都没怎么管过他们，幸好老家开销不大，应该够我们娘仨开销。”

“娘仨？”

“死男人一听说我被抓就跑路了，连孩子都不管。”邹玫咬牙恨道，“这么多年，我也是瞎了眼了。”

她老公无业，这些年全靠邹玫养家。

竺月握着手机无意识回头看了眼。

昏暗逼仄的厨房里，程峰正在里面忙前忙后。

他一手按着锅，一手拿着洗碗布认真刷锅，几滴汗珠沿着他挺直的鼻梁落下来，他背着手胡乱擦了一把，又埋头继续干活……

“你呢，有什么打算？”听筒里的声音拉回了竺月的思绪。

她轻弹了下烟灰，抬眸望向漆蓝的夜空，“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还年轻，长得又漂亮，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应该不难。”

可能这是这个圈子的通病，趁年轻捞一笔，以后回去找个老实人接盘。

听起来似乎有些不道德，可是规规矩矩嫁给爱情的人，最后还不是差点连命都没了……

竺月眯着眼，看着白雾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愈□□缈。

邹玫没听到回应，她无声喟叹了下。

她看得出来，竺月和黄晓晓她们那些贪慕虚荣的女孩不同。

如果不是被迫无奈，她也不至于来明珠。

“总之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放大眼睛，千万找个可靠的人。”

竺月不置可否，她这辈子大概率没机会了。

知道邹枚真心关心她，竺月顺着她话应了两句，那头邹枚打的车到了，约定以后有机会去西北看她，便匆匆挂了电话。

竺月看着结束通话的屏幕，有烟灰落下，她轻轻抹开，想起那天和邹玫借钱，她爽快无比的语气。

心里很清楚，这或许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联系了。

程峰收拾完一切，竺月还靠在阳台上抽烟。

夜色苍茫，她瘦小的身影攀着阳台护栏，晚风阵阵吹过，有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溢开。

程峰切了盘果切，又把冰箱里的酸奶拿出来，这才出去叫她。

“进来吃点东西吧。”

晚饭才吃完不久，这就又吃上了。

竺月有些好笑。

重重吸了口烟，捻灭烟头进门。

程峰不放心，又出去认真检查了一把，确定没有安全隐患才安心。

“要不我戒个烟？”

竺月用牙签叉起一块猕猴桃，没什么坐相地靠在沙发上。

程峰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他摸了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不用，我那个……职业毛病。”

“看出来了。”

竺月很喜欢猕猴桃甜酸的味道，又吃了一块，见程峰还站着，便拍了拍身侧沙发，“不坐吗？”

程峰看着她怔了怔，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上次两人一同坐这个沙发还是一个多月前，那晚她喝了酒，后来他……

“我，我坐这就行……”

他喉结轻滚，身上莫名燥热，将电风扇转速调到最大，又拉过一把塑料凳坐到她对面。

年轻人确实很爱出汗，竺月打量着他略显局促的脸，迆迆然抬手递了块哈密瓜过去，“你切的，自己尝尝。”

程峰有些受宠若惊，愣了一下才抬手去接。

小小的牙签，两人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程峰感觉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耳垂瞬间烧红。

竺月：“那天那个女孩，很喜欢你吧？”

程峰一口哈密瓜差点噎住，他望向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沉静黑眸，忙不迭解释，“我和她只是高中同学，没有走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