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快很稳，身姿挺拔，形如绿筠，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半点异样。

之岁在回廊远远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微微抿唇，眸中情绪多变，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跟在他身后。

她跟得远，生怕冒犯了沈鹤归，却没有看到走在前面的沈鹤归嘴角冷冷地勾起，眼中闪烁着危险。

此刻的他不像是世人口中温润端方的君子，反倒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走到一个拐角，没了踪影，之岁心下着急，加快脚步。

“你是谁？”之岁刚走到拐角，便被耳边的声音惊住，停在原地。

她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一窒，右侧有一道阴冷的目光盯着她，如附骨之蛆，凉意顺着之岁的脊背慢慢往上爬。

不止如此，之岁的脖子前，横着一柄剑，如果不是之岁停得快，她只怕要血溅当场。

剑身在泠泠月光之下反射着冷光，之岁吓得身子微颤。

她慢慢转过头，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举着剑，不带感情地看着她，眼中杀意尽显。

黑衣男子身后，站着沈鹤归，他眸色平淡地望着之岁，眼中浮现起淡淡的疑惑，似乎对之岁出现在这里很是不解。

之岁虽然被剑抵着，目光落在沈鹤归身上，见他好好的，神色明显一缓。

沈鹤归心下微沉，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子似乎是在关心他的安危？

这很奇怪。

第144章 世家公子的青楼外室4

“寒星，把刀放下。”沈鹤归嘱咐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利落地收刀，眯着眼冷冷地看着之岁，退到一旁。

沈鹤归走上前，“手下唐突，吓到姑娘了，实在抱歉。”

他眼含愧疚，语气真诚，态度十分可亲。

之岁不敢收他的道歉，忙福身行礼，“妾无事，公子不必道歉。”

这是假话，她的脸上尚还挂着冷汗，雪白的脖颈上泛着青筋，身子僵硬，根本就是惊魂未定。

这倒是奇了，她跟上来不就是为了贴上他，这算是一个好时机，她若聪明，此刻就该和他卖惨，再顺势求他怜惜。

这等烟花女子，所思所想很好猜，左不过攀附上一截高枝，依附着他人过活。

沈鹤归长这么大，碰到的欢场女子大多如此，还是头一回看到之岁这样木讷不开窍的。

但也有可能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沈鹤归自然不愿意把之岁往好的地方想，只把之岁往最坏处想。

“确实是在下管教下属无方，姑娘不介意自然是最好的。”沈鹤归微微笑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之岁的身影，之岁被他看得心如撞鹿。

“只是姑娘刚刚一直跟在在下身后，不知所为何事？”他话锋一转，声音微冷，打碎了之岁的绮念。

她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低下头，不敢看沈鹤归的眼睛。

沈鹤归微微皱眉，虽然他确实需要她投怀送抱，也猜出了她想要攀附他的心思，但这些终究只是他的猜测。

凡事没有证据，沈鹤归都不会完全确信，他需要听之岁亲口说出自己的目的，哪怕他已经在心里给之岁定了罪。

之岁垂着眸，双手扯在一起，眼神飘忽。

沈鹤归见此，更加确定心中所想，眸色微沉。

“公子，妾...妾想问问公子......”之岁终于下定决心，想把藏在心中多年的话说给沈鹤归听，不料还没说完，沈鹤归便捂住胸口，弯下腰，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

他面色通红，原本苍白的脸烧得滚烫，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公子，你怎么了？”之岁上前，扶住沈鹤归，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没什么。”沈鹤归强忍着身体的异样，拂落之岁的手。

之岁看着自己被扫落的手，顾不上心中的难受，又看向沈鹤归，“公子，您没事吧？”

“再往前一步，杀无赦。”寒星一手搀着沈鹤归，一手持剑，对准之岁。

剑尖抵在之岁的脖子上，之岁却毫不在意，一双美眸紧紧盯着沈鹤归。

寒星皱眉，身上释放着冷意。

“寒星，放下剑。”沈鹤归声音沙哑，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寒星闻言，收回手中的剑。

“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论你有什么目的，请快点离开。”沈鹤归抬起头，看着之岁，一向平和的眸色此刻已经变得浑浊，整张脸发红发热，脸上、脖子上都泛着青筋。

他偏冷的声线染上欲色，低沉暗哑。

沈鹤归刚刚弯着腰，之岁看不清他的脸色，现在却看得一清二楚，她双脚像是被灌了铅，根本走不动一步。

之岁自幼在风月场所长大，即便心中厌恶，有些东西，她还是知道的。

沈鹤归分明是被下了催情药。

“快走！”见之岁一动不动，沈鹤归拔高声音。

说完，他不停地喘着粗气。

之岁怎么可能走！想想自己的处境，日后她免不了要接客，如果第一次能同公子在一起，她是愿意的。

但妈妈养着她，一直不让她接客，一是想待价而沽，二也是想拔高她的身价，如果让妈妈知道她在太守府失了身，她不会有好下场。

再有，自荐枕席这样的事，她做不出。

之岁想走又放心不下沈鹤归，不走又做不出不要脸皮的事，进退维谷，神色挣扎。

沈鹤归忽而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之岁再也绷不住，走到沈鹤归身边，“公子，妾不走，妾知道，公子此刻需要妾。”

沈鹤归闻言一怔，即便知道这个女人别有所求，可他还是忍不住被她话里的担忧和坚定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