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鹤归那日的举动却让林叶知道，沈鹤归这一辈子恐怕只会有之岁一个女人了。

知道她有了子嗣必死无疑，沈鹤归竟然起了服用绝子汤的念头。

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种地步，林叶实在难以相信，可事实就发生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为了一个地位卑贱的女子，甘愿断子绝孙，多么疯狂！

唯恐她有一点受孕的风险，竟然甘愿自绝子嗣。

林叶觉得自己从那天起才真正认识了沈鹤归。

他以为沈鹤归或许心怀仇恨，但总归还算是一个正常人，可那天他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这个男子或许早就疯了，他披着温润的表皮，骗了所有的人，包括他。

现在沈鹤归遇到了此生的挚爱，万一为了之岁，沈鹤归开始贪图安宁平静的生活，那他的仇怎么报？

林叶害怕极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于是他在之岁的药方里加了点东西，之岁今天才会昏迷。

后来他拿出自己精心想出的对策，果然骗过了沈鹤归，或许不是骗，凡是有关林姑娘的事，即便知道那是一个骗局，沈鹤归应该也会一脚跳进去。

林叶不知道沈鹤归有没有相信他，但他知道他的仇就快要报了。

他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最起码有了血灵芝，他确实可以延长林姑娘的命，林叶这般想着，稍微驱散了心中对之岁的亏欠。

第184章 世家公子的青楼外室44

其实按理来说，沈鹤归这样算无遗策、聪明绝顶的人是不太可能被林叶欺骗的。

但聪明人往往容易自负，沈鹤归就是对自己御下的手段太自信了，自以为林叶不敢忤逆他，再加上事关之岁，他乱了阵脚，这才被林叶摆了一道，以至于后来悔不当初。

之岁醒后，发现沈鹤归对自己愈发小心翼翼，也变得格外忙，有的时候甚至只能回来陪她同榻而眠，什么也不做，只抱着她，等到第二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足足七天。

转眼间，之岁在沈府已经住了一个月。

这几日，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生，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入夜，之岁坐在床上，等着沈鹤归回来。

沈鹤归一进屋子便看到之岁坐在那里，安静地等他回来，心下微暖，这段日子，他忙得昏天黑地，唯有想到之岁的时候，能稍微放松心神。

他快步走向之岁，坐在她身边，环抱着她，“岁岁，岁岁，岁岁。”

沈鹤归将头埋进之岁的颈窝，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鹤归，怎么了？”之岁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我这两日可能要出去办点事，有一段时日不能见你了。”说到这里，沈鹤归声音低迷。

他想着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接之岁回京。

“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没什么，一点小事。”

嗯，谋反是小事，沈鹤归还真是不把明昭帝当回事。

“鹤归，你还记得之前和我说过的话吗？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绝不抛下我。”之岁的声音清浅，却含了点点哀伤。

“我记得。”沈鹤归微微晃神，答道。

“那你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吗？”之岁继续追问。

沈鹤归放开之岁，捧着她的脸，认真道：“算数，我答应你的，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

之岁启唇，“好，那你同我说实话，这些日子你都在做什么？你说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又是要做什么？”

“鹤归，我不是要插手你的事，我只是担心你，我害怕你会出事，这几天，我的心里就好像悬着一块大石头，难受的紧。”之岁伸出右手摸上沈鹤归的手，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很担心你。”

沈鹤归心念微动，反握住之岁的手，将她的手包住，放到膝上。

他握着之岁的手，迟迟没有说话，之岁静静地等着他，并没有催促。

因着之岁的话，那些不堪的回忆再次袭进沈鹤归脑海，让他有了片刻的恍惚。

他到底忘不了那些痛苦，身上的气息渐渐低迷。

之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伸出左手抱住沈鹤归，抚上他的脊背，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鹤归，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昏黄的灯光下，之岁和沈鹤归衣衫交叠，双手紧握，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他们。

有了之岁的关怀安慰，沈鹤归总算从那些痛苦的回忆里抽身。

“岁岁，我从前和你说得有关我母亲的事并不全是真的，她的死是沈言和那位好陛下一起造成的。”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说完这句话，停顿片刻，再次开口，“我......”

从沈鹤归口中，长公主的一生慢慢展现在之岁眼前。

自前朝中期已降，世家便把持着朝中任人举荐的大权，帝王的更替竟全由了世家操纵，皇帝稍有地方不和他们心意便行废黜，如同儿戏，他们扶持着一个又一个的傀儡登上帝王宝座，享尽权柄。

世家与皇室共天下的局面延续了百年，这些世家也由此养成骄傲矜贵的毛病。

只是皇帝的废立过于频繁，每每改朝换代，许多政令便会被废弃，政令不通，难以为继。

王朝的官吏大多出自那几个家族，吏治混乱，任人唯亲，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利益交缠，彼此难以相离，却又有分离之态，内部斗争不断。

有这样只顾争夺权柄的统治者，下方小民的生活越加困苦。

以至于前朝末年，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

本朝开国皇帝显宗出身草莽，正是这场起义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