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归想就这样死了也好，不死的话，他真的放不开她。

他松开抱着之岁的手，倒在地上。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之岁淡漠冰冷的面容，他看着之岁染着血的手，想摸摸她，只是手伸到半空中，还没碰到之岁，伸出的手便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跌落。

只差一点了，就那么一点，他就可以握住了，真的很可惜。

听到沈鹤归倒地的声音，之岁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发晕，杀了他又如何，她所受的伤害永远也没办法治愈。

之岁咬着牙站在原地，腿筋绷直，双腿早已麻木，终于她再也受不住，跌坐在地上，眼中流着血泪，染红了她眼前的白绸。

这一切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守在殿外的苏嬷嬷觉出不对，大着胆子询问殿内的情况，没有人回应。

那道殿门紧紧关闭着，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

最后是寒星闯了进来，他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得肝胆俱裂。

偌大的宫殿里，弥漫着血腥气，沈鹤归倒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呼吸微弱，生死不知。

而之岁跌坐在一边，身子微颤，蒙在眼上白绸洇出点点血迹。

两个人的状况都不太好，到底沈鹤归伤得更严重些，寒星顾不得询问之岁情况，忙扶起沈鹤归，大喊，“太医，太医快来！”

之岁只能听到一阵又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叹气、抽泣声，再后来她便什么都听不到了，陷入昏迷。

*

也不知睡了多久，之岁再次醒来的时候，嗓子都要冒烟了，身上没有半点力气，连骨头都是软的。

“你醒了。”一道声音传入之岁耳中，令她愣在原地，面上是掩不住的讶然。

沈鹤归竟然没有死！

之岁那一刻的惊讶刺痛了沈鹤归，原来之岁真的想让他死！

沈鹤归站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之岁，他确实命大，没能如了她的愿，就此死去，醒来后，顾不得身上的伤，日夜守着她，是他太贱了！上赶着让之岁践踏他的真心。

心中的郁气再也压不住，沈鹤归死死地盯着之岁，一字一句道：“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对于之岁，沈鹤归心中是有怨的，他以为...他以为之岁对他至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不成想她却这样绝情。

之岁听出他的怨怼，心中好笑，而她也确实笑了出来，唇角微勾，笑得动人。

沈鹤归没死，之岁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但他的话在之岁听来实在可笑。

之岁边笑边摇头，肩膀微微颤抖，好像沈鹤归说得话真的很好笑。

沈鹤归满眼伤痛地看着之岁，心一沉再沉。

“沈公子，陛下！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怎么，只许你杀我，不许我杀你吗？”之岁嘴角挂着笑，语带讽刺。

沈鹤归闻言身子一僵。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是怎样的疼痛难忍，你也该怎样疼上一疼。”之岁毫不留情地开口。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他要杀她，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之岁狠心？

沈鹤归静默不语，之岁也不想和他说话，室内一片寂静。

“那我们也算两清了，岁岁，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沈鹤归终于开口。

这句话倒是把之岁惊着了，“我差点杀了你，你竟然还想着和我从头来过？”

第195章 世家公子的青楼外室（完）

“岁岁，我不介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介意...”

“可我介意，我很介意，我没有办法原谅你，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都让我感到厌恶！”之岁打断沈鹤归的话，面上是对他至深的痛恨。

沈鹤归见不得之岁对他的厌恶，错开眼，狼狈地转身，“你好好休息。”

撂下这句话后，沈鹤归竟然落荒而逃。

贺岁宫在沈鹤归离开后，大门紧锁，挡住了沈鹤归所有的探望。

每日之岁的消息都会传到沈鹤归手中，他知道之岁吃不下饭，也不爱说话，甚至不肯喝药。

为了让之岁喝药，他曾拿整个贺岁宫侍女的性命做要挟，却在之岁冰冷的话语下，失智崩溃。

盖因之岁让苏嬷嬷传了一句话，“陛下大可以杀了她们，我做不了什么，自会自戕以谢罪。”

苏嬷嬷说完这句话，跪倒在沈鹤归面前，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

不成想，沈鹤归却愣在原地，停了好久，缓步离去。

苏嬷嬷眼尖地发现，那位背脊一向挺得笔直的君王，那一刻，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脊背微压，像斗败了的公鸡。

为了这句话，沈鹤归不敢再拿任何人胁迫之岁。

之岁不喝药，本就不好的身子越发差了，整日里没多少日子是清醒的。

沈鹤归疯了一样网罗名医为之岁看病，之岁并不拦着不让这些大夫进贺岁宫。

她清楚自己的身子，没几天活头，沈鹤归大可以送大夫来为她看病，每送一次，他都会绝望一分，这很好，能让他疼一疼，之岁很开心。

之岁所料不错，在大夫一次又一次跪在沈鹤归面前，告诉他之岁无药可治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弦断了！

一次又一次，从满怀希望到满心绝望，沈鹤归觉得自己离疯只有一线之隔了。

还不如疯了，这样清醒的痛苦，这样看着之岁一点点走向死地，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一天也不想再承受。

可沈鹤归知道，他不能倒下，绝不能，之岁还等着他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