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摸了摸之岁的侧脸，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你那时候该有多疼啊！”

身体的疼痛远比不上心里的疼，那种心被劈开、揉碎的感觉，沈鹤归正在体会。

沈鹤归饮下毒茶，不是一时冲动，他本来也没想着再活下去，他只是想等和之岁完婚后在了结自己。

可之岁服毒而死这件事击溃了他最后的坚强，让他深深地明白之岁有多么讨厌他，有多么恨他，有多么不想嫁他。

他不忍心了，不忍心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之岁死都不能如愿。

所以他饮下毒茶，他怕若他不死，他还是会妄想着娶之岁，再一次伤害她。

只有死了，他才能真正的放开之岁。

“你说，来世不要再见了，我应下了，绝不食言。”

“但你曾答应我，会永远陪着我，你食言了。”

“我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那你可不可以许我下下世？那时我一定不会再骗你伤你，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岁岁，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鹤归伸出手，拿起之岁的手，和她定下盟约。

看着勾缠在一起的属于之岁和他的手，沈鹤归微微扯了扯唇角，他仿佛回到了和之岁相拥的那个雨夜，那时的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互许终生，又哪里想到会有今天的生死相隔、互相伤害呢？

“说好了，下下世，我会先去找你，一定不会让你再受苦。”

沈鹤归放开之岁的手，为她理了理头发，打理好衣角，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做完这些，沈鹤归转过身，靠在床边，“知道你讨厌我，怕你厌烦，就不脏了你的榻。”

如果可以，沈鹤归很想睡在之岁身边，和她十指相缠，一同死去，但他不敢了，不敢再做之岁不喜欢的事，否则他怕下下世，老天爷会不肯遂了他的心愿，不许他们有来世。

疼痛愈发深了，沈鹤归知道他快死了，清晰地明了生命即将消逝，沈鹤归竟然没有一点害怕，反而觉得得到了解脱。

想必岁岁死前也是这样想的吧。

生前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闪现在沈鹤归眼前，破碎灰暗的童年、阴冷狠绝的敌人、无数苦读的夜晚，交织成他痛苦压抑的一生，直到来到江南，见到之岁，他才收获了人生唯一一丝温暖。

最后的最后，沈鹤归眼前已经出现重影，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沈鹤归好像看到了之岁，她身着一袭红衣，站在桃花树下，弯着眉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沈鹤归也跟着笑起来。

他知道，他来接她了。

只是还不等沈鹤归再多看之岁一会儿，她便消失了。

此生，他与她之间的一切都是错的，相遇是错，相爱是错，但他不悔。

他只希望下一次相遇，他不会给之岁再次带去伤痛。

窗外吹来微风，一片桃花花瓣飘进殿内，落到地上，沈鹤归想捡起它，手上却没有力气，只能看着微风再次把它吹远。

花落人散，再难追悔。

第197章 世家公子的青楼外室（番外）

燕锦林攻陷皇宫，登临皇位之后，曾派人去寻过沈鹤归的踪迹。

旁人都说他死了，燕锦林却不信，沈鹤归骨子里有一股狠绝，绝不是会轻易赴死的性子，即便知道大厦将倾，他也能小心蛰伏，谋求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不信沈鹤归会这样死了！

可沈鹤归真的死了，在江南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燕锦林派出去的人找到了沈鹤归的墓。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燕锦林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意外的，他竟然很难过。

沈鹤归是他的表弟，也是他唯一的挚友，他曾那样钦佩他的人品才情，也曾和他彻夜长谈，探讨治国良方。

在他失去母妃，受人排挤的时候，只有沈鹤归肯帮他，他曾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

他以为沈鹤归是世间罕见的君子，没想到他最后竟然做了谋朝篡位的逆臣。

他远在北地，得知沈鹤归攻破皇城的消息，只觉得荒唐，沈鹤归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可事实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沈鹤归受了多少冤屈，才知道长公主和先太后之死都和他的那位好父亲有关。

燕锦林说不上来知道这些真相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对沈鹤归，他愧疚有之，憎恶有之，可知道他死讯的那一刻，燕锦林还是觉得可惜。

明明可以有别的路走，为何偏踏上这条不归路？

按沈鹤归的罪行，即便是把他从坟里挖出来鞭尸都不为过。

可人死如灯灭，过往恩怨，燕锦林不想再追究，为了这些年的兄弟情谊，燕锦林愿意给沈鹤归死后平静。

沈鹤归在位时间虽短，但却狠狠咬掉了世家的皮肉，收回不少权力，在此基础上，燕锦林下发的政令推行倒也顺利。

燕锦林继位后，夙兴夜寐，在他的治理下大燕朝迎来了难得的中兴盛世。

*

十五年后

黄鸟于飞，集于中谷，又是一年桃花开。

“阿娘，桃姨，昭姨，你们快些走，去得晚了，这桃花酥就凉了，干娘就吃不到这么热乎的桃花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山间响起。

只见一个妙龄少女手臂间挎着篮子，快步行于山间小路中。

她脚步轻快，行动间，裙摆翩飞，活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灵动娇俏。

少女生得极好，身上透着满满的活力，青春而又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