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言川狼狈倒地，之岁不由笑出声，身心一阵放松，终于不再强撑，跌坐到地上，呕出一大口血。

“你怎么了？怎么会吐血？”顾言川追问，他想站起来，往之岁那边走，身上却没有力气，浑身的血肉搅在一起，不断痉挛，骨头好似被一寸寸碾碎。

他甚至能听到体内血管爆裂的声音，细碎微弱，但因为他耳力超群，这些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放大，像炸开的爆竹。

“顾言川，你放心，我害了顾年，杀了自己的孩子，合该给他偿命。”之岁擦了擦嘴角的血，继续道：“你还记得顾年刚出生的时候，你吩咐医生给他注射的药剂吗？基地的专家配出来了，至于最珍贵的药引，我应该谢谢那枚戒指。”

药剂制出后，基地曾找了几只丧尸做实验，发现药剂确实可以杀死丧尸，如获至宝。

顾言川终于明白，刚刚流进他体内的是什么东西，“你的身体里注射了药剂？”

所以顾年才会死，之岁每一次放血的时候，顾言川都在一旁看着，之岁没有机会偷偷放药剂。

“是，我把药剂注射在身体里。”之岁回答。

之岁放的血里染了毒药，顾年每天喝半碗血，药剂也会慢慢渗透到顾年身体里，而顾言川因为顾年饮了之岁的血，这几天对顾年隐隐排斥，没有特意看过他，竟然没有发现顾年身体里的隐患。

“你一直都没有想过原谅我，对吗？怪不得我做解药那段时间你经常去薛夫人家里，那个时候你就想着要杀了我和顾年吧。”

“利用你身体里的血慢慢害死顾年，在我心慌意乱的时候给我也注射药剂，岁岁，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狠心。”

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做解药那段时间，之岁的乖顺不仅仅是为了讨好麻痹他，更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回来这几天之岁故意和他吵架，也是为了避开他，不让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那毒虽然是针对丧尸的，但普通人注射得多了，也不可能活下去，之岁体内的血甚至能杀死顾年，可见她给自己注射了多少药剂。

他一直以为之岁即便恨他，也不会想杀他，更别说杀顾年了。

今天看来，是他想当然了，也是他太狂妄了。

“不止，如果我没能得手，基地的人也会来取你的命，顾言川，你逃不掉。”之岁说道。

“你就这么恨我？非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吗？”顾言川质问。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是你毁了我！”

“你杀了那么多人，还妄想着逍遥法外、平安过活！”

“失去所爱，失去性命，顾言川，这是你的报应。”

之岁扯了扯唇角，悲痛道：“至于顾年，我对不起他，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看着他吃人，他的出生原本就是一场错误，你不该留下他。”

之岁从来没有主动和顾年说话，她害怕和顾年亲近起来，她会舍不得下手。

“顾言川，我情愿这辈子从没有认识过你。”

“爱过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过错，最深的耻辱！”

“我真的好累，不想再坚持了。”

之岁身心俱疲，眼皮不断下坠，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末世前的自己，充满朝气、满怀希望。

她真的好想那时候的自己，活得轻松快乐。

现在的她，手上染了血，满心怨恨，痛苦不堪。

要是一切能回到当初该有多好。

意识慢慢模糊，之岁软软倒在地上，缓缓合上眼睑。

明明只有两步的距离，顾言川却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他趴倒在地上，艰难地伸出手，想拉住之岁的手。

下一刻，刺骨的痛意袭上心尖，心口撕裂般得疼痛，顾言川猛地吐出一口血，手臂上、脸上一点点渗出鲜血，和顾年的状况一模一样，抬起的手臂轰然倒塌，在地上印出血印。

顾言川看着近在咫尺的之岁，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其实这样也好，好歹他们一家三口可以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只是不知死后他们能不能再相见。

死前，他得到的是之岁沁血的指控和满腹的怨恨，想来她恐怕不愿意见自己。

也好，他本不该心存妄念，强行走进她的世界。

窗外飘来细雪，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招摇。

房间内，满室鲜血。

第271章 终章

冥府

忘川水滚滚向前，风平浪静，浅碧通透。

凡入冥府者，皆需饮忘川水，忘却前尘，重入轮回。

然执念未断、生恨难消者，俯仰皆是，为求得报仇机会，宁愿不入轮回，永坠忘川。

忘川河底有游魂无数，他们渡川无望，报仇日远，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中枯萎，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了为何身处忘川，被冥府冥差打捞上来，送往轮回。

只有心中最深的执念始终徘徊在忘川。

千万年来，执着流连在忘川河水中的痴人何止万万，执念越积越多，竟然渐生恶灵。

恶灵深潜忘川，不受冥府轮回所制，其存在无人察觉。

今恶灵出逃，流窜于万千小世界，踪迹难觅，扰乱小世界运作，以致冤案频生、命运错位。

冥王有令，命身处小世界的冥府掌事了断诸事，速速回归冥府，共商对策。

【大人，我们是否要启程回冥府？】八两询问。

之岁此刻已经脱离原主身体，视线落到地上三人身上，眸光微闪，启唇：“这里的事已经了断，我们是该回去了。”

【大人，这恶灵一事，实在骇人，不知冥王殿下会怎么解决。】八两颇有些心悸，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