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思，秦砚奚一清二楚。

不同于拙劣又轻浮的接近方式，汪清岚显然懂得什么叫分寸。她从不在公开场合流露私情，也从不口出僭越之语，只在恰当的节点，以一个副部级高管的身份递上一份“顺便”而来的情意。

她聪明、能干、有野心，却不轻举妄动。将能力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因如此，秦砚奚也愿意装作不知。

“谢谢。”他淡声回应，接过纸袋，却并未拆开，“出差顺利？”

汪清岚轻点头，语气平和自信：“几个项目财务对接比预期顺利一些，我也顺便了解了几家本地企业的融资结构，初步报告已经整理好，下午会送来。”

“嗯。”

见秦砚奚语气疏淡，汪清岚心下略有些落空，但面上没有显出分毫，笑问道：“听人事说，前台路墨并没有请假？”

秦砚奚神色不变：“汪部长刚回来，应该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建议你先处理部门事务。”

一句“建议”，听来客气，实则已带逐客之意。

汪清岚不急不躁，眉眼带笑：“我自然会抓紧处理。但秦总您一向对公司制度极为严谨，最近公司里关于您和路墨之间的传闻不少，我还听说她上班时间常被看到玩手机，做事也不太上心。为了避免外界误会，我才多问一句，担心对公司形象造成影响。”

她这话说得巧妙，避开正面攻击，话锋却逐渐指向秦砚奚“公私不分”。

一瞬间，秦砚奚眼中的温度褪去，“汪部长，秦氏的用人机制是否合理，不需要向财务部报备。”

汪清岚刹那间绷不住神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忙出声，态度明显软化。

“路墨是向我请假的，汪部长，请注意你的职责范围。”

秦砚奚顿了下，收回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地翻开手边文件，道：“还是你担心路墨的存在会影响到你的位置？”

汪清岚后背微僵，掌心沁出一层汗。

她很清楚，只要秦砚奚愿意，能在不声不响中让任何人从董事会名单上消失。

而且，秦砚奚这话，明显能听出他对路墨的维护，看来他和路墨的关系非同一般。

“秦总，是我多虑了。”汪清岚迅速换回职业笑容，“临市项目的详细报告我会在下午三点前送来。”

“辛苦。”秦砚奚低头看文件，已是明显的送客姿态。

第16章 第十六封

言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一般疼。

“嘶——”她捂着太阳穴艰难地坐起身，看到自己像个乞丐一样，穿着昨天的衣服, 浑身散发着浓重酒气和烟味，头发也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她昨天喝了多少？

言书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打开花洒, 水流劈头盖脸冲刷而下，总算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边洗头边回想昨晚的事, 可记忆就像被水泡发又在烈日下蒸发的海绵, 只能挤出零星的水珠。

言书记得她和路墨在酒吧唱歌，她好像喝了三杯鸡尾酒, 其中有两杯简直是味蕾的灾难, 然后路墨非要拉着她唱《飘向北方》……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完了，和断片了。

言书懊恼地拍了拍脸，心想这次真是喝大了，居然连怎么回家的都不记得。

大概是路墨找人送她们回来的吧？幸好没出什么事, 万一遇到坏人……

不过, 言书向来心大，既然事已至此, 也懒得多想, 安慰自己有惊无险就好。她匆匆洗完澡, 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抗议。

因为暑假在嫂子出版社帮忙，所以言书借住在哥哥家。这个点嫂子哥哥在工作, 侄女被逼无奈去补课，现在家里只剩她一人。

这年头，小朋友都没有完整的周末, 暑假更是被补课安排得满满当当，想想都令人唏嘘。

言书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厨房里有熬好的粥，她不想喝，最后摸出侄女藏的一包薯片和半盒牛奶，将就着垫了垫肚子

吃饱喝足后，言书猝然想起昨晚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说是春梦吧，又没实质性的内容；说不是吧，又确实带着几分旖旎。

梦里有个男人，长得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

五官深邃，眉眼如画，连皱眉的样子都帅得让人腿软。

言书闭上眼，细细回忆，意犹未尽地沉浸在梦中残留的片段里。

不行，趁现在还有点印象，她得赶紧画下来。

想到这，她兴冲冲地跑进书房，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坐在书桌前开始回忆梦里的那张脸。

他的眉骨很高，眉毛浓密却不显粗犷，眉尾上扬，有几分凌厉；眼睛很深邃，眼尾略长，睫毛浓密得像小扇子，垂眸时能在眼下投下阴影；鼻梁高挺，线条流畅。

嘴唇……嘴唇不记得了。

不过也没关系，梦里的男人气质太出众，配什么唇形都不会难看。

言书越想越兴奋，铅笔在纸上唰唰地画着，脑海里陌生男人的形象越发清晰。

只是她忘记自己的画画水平难以恭维。

最后呈现在纸上的是一张抽象派杰作：眉毛像两条扭曲的毛毛虫，眼睛畸形，鼻子太窄，嘴巴更是丑。

整张画作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荒诞感，与梦中英俊的男人相去甚远。

言书：“……”

这他妈是谁啊？

她气急败坏地撕掉纸张，又翻出新纸，决定这次换个方法，从轮廓开始画。

他的脸型很完美，下颌线清晰利落，侧脸轮廓像是被上天精心雕琢过，脖颈修长，喉结突出，锁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