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书：「人生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但每一种味道都是独特的体验！」

言书：「真正的强大, 不是征服什么，而是能承受什么, 奚奚哥哥,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强大的人！」

言书：「别忘了，除了工作，还有诗和远方，生活很美好, 要多多发现身边的小确幸呀！」

言书：「如果感到累了, 就停下来休息一下，看看天空, 听听音乐, 给自己泡杯好茶, 善待自己最重要！」

……

言书一口气发了十几条, 各种暖心鸡汤和正能量表情包轮番上阵，恨不得立刻把秦砚奚从“人生灰暗”的深渊里拉出来。

书房。

秦砚奚稍微从焦躁中平复少许, 正准备重新投入工作，手机就开始了持续不断的、密集的振动。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映入眼帘的就是言书刷屏的、风格突变的“励志语录”和“正能量鸡汤”。

秦砚奚：“？”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一连串的“加油”、“美好”、“热爱生活”、“坚强”等积极向上的词，眉心一拧。

言书……

这是又怎么了？

半晌，秦砚奚打出一个：「？」

言书秒回：「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给奚奚哥哥打打气，希望你今天心情棒棒哒！(づ￣ 3￣)づ」

秦砚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最终，他简单地回了一个：「嗯。」

可能是心理作用，言书笨拙又无比莫名其妙的句子，意外地吹散了秦砚奚心头盘踞已久的、因虚幻异味而生的焦躁和阴郁。

他紧蹙的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唇角牵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弧度。

秦砚奚摇了摇头。

言书虽然总是冒冒失失，错字连篇，但有时候……确实笨拙得有点可爱。

愉悦的情绪流淌，让秦砚奚从先前偏执的、吹毛求疵的状态中彻底抽离出来。

理智回笼，秦砚奚重新审视自己早上的行为。强迫症般地揪着情书里的错漏，甚至还将修改版转发回去……

这行为，何止是过分，简直堪称失礼。

他怎么会因为自身一点莫名的情绪，就做出如此失态的事情。

一丝罕见的懊恼和歉意浮上心头。

秦砚奚似乎能想象出言书收到“批改作业”时，脸上可能出现的错愕、委屈又不敢发作的复杂表情。

沉吟片刻，秦砚奚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秦砚奚：「抱歉，刚才是我不对，没有控制自己」

言书：「没事的奚奚哥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摸摸头.jpg。我能做点什么，让你心情好一点吗？」

看到“摸摸头”的可爱表情包，秦砚奚微微一怔。

言书很奇怪，似乎认定了他遇到了什么极其严重的、需要被温柔安抚的挫折？

虽然不解其意，但他并没有多问，毕竟言书总是让他出其不意。

秦砚奚放松地靠回椅背，想到一个细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言书发来的所有消息，称呼都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奚奚哥哥”，不再是之前带着撒娇和亲昵意味的“奚奚宝宝”。

他不受控制的，顺着言书“能做点什么”的话头，问出了心底一闪而过的疑问：

秦砚奚：「怎么不叫宝宝了」

宝宝？

再叫秦砚奚宝宝，言书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可是……秦砚奚都这么直接地问了。

而且他今天心情不好，她要是拒绝，会不会显得太无情？万一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经怎么办？

言书陷入了巨大的纠结。

一边是自己的小别扭，一边是对“病人”的同情和任务需要维持的“痴情人设”。

最终，同情心和敬业精神勉强战胜了那点小别扭。

言书像是要赴死就义般，苦着脸，沉重地打字回复：「奚奚臭宝，生活很美好，要向前看哦～」

*

言书拖着沉重的步伐踏进出版社。

昨天短暂地脱离了文字的海洋，偷得浮生一日闲，今天再回来面对这密密麻麻文字，她只觉得头晕眼花，提不起半点精神。

果然人不能中途停止。

就像跑八百米那样，中途停下就再也跑不动了。

言书瘫在工位上，生不如死。

小说的手稿和电子文档仿佛在向她发出无情的嘲笑。

她认命地打开电脑，开始了一天枯燥的校对工作。

为了节省精力，言书决定偷懒。电子文档批量导入专业的校对软件，让AI先进行初步筛查。

但AI终究是AI，缺乏人类的逻辑和语感。它能揪出“的得地”的误用，却无法理解语境；它能识别错别字，却对成语的误用和语义的偏差无能为力；更别提找出那些看似通顺、实则不符合出版规范或逻辑略显牵强的句子了。

看到屏幕上依旧需要人工逐一核对的标记，言书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累。

“今天不会又要加班吧……”她绝望地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汲取一点清醒。

言书强迫自己坐直。

不一会儿，又瘫软在桌上。

嫂子的闺蜜写的不是言情小说吗？为什么通篇都是类似“欧浩辰，我宣你”这种风格的长短句之中，会出现这么奇奇怪怪的一句话。

像社科类书籍的译稿，语言略显晦涩，长句迭出，逻辑关系复杂。

言书读得头昏脑胀，目光停留在一段话上，反复读了几遍，总觉得哪里别扭，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更不知道该如何修改才能让它既符合原文意思，又读起来流畅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