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死了。”

她说：“即便是神也无法阻止我回归混沌之海。”

“我能残存至今，只是为了让它找到继承人。”

埃菲咬了咬牙。

他有些不甘心。

这种情绪积压在心间几乎快要崩断。

他就像行走在钢丝上的小丑，即便成了神明，也无法让她留下来……

混沌之海……

该死的混沌之海……

埃菲心中的怨恨宛若一团永不扑灭的火焰。

“我不信。”

“埃菲，混沌之海不可抗拒。”

他沉声道：“既然不可抗拒，那就让那混沌之海彻底消失！”

“我不信，神明不可颠覆混沌之海！”

此言一出，春神大惊。

“你竟望向颠覆混沌之海！？”

“你疯了！？”

埃菲没疯。

他死死盯着桑榆，眼睁睁的看着少女带着近乎无奈的笑。

“埃菲，不要傻了。”

“如果你真想颠覆混沌之海，那就要做好准备与混沌之海一起被颠覆。”

“混沌之海是神明的起源之地，也是神明的墓葬厂。”

“当混沌之海消失，不论是我这种先天神明亦或者你这种后天神明，都会因此彻底消失。”

少女问：“即便如此，你也想颠覆混沌之海吗？”

埃菲指尖开始颤抖。

他赤红着双眼，不甘心的低吟，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真相——

难怪。

难怪刚刚继承神格的他不会被混沌之海侵蚀。

因为他是新生神明。

混沌之海会保护新生神明脱离海洋。

可一旦脱离了海洋，神明也将成为混沌之海的养料——只要他们重新回到混沌之海。

可……

埃菲明明努力了。

他想成为神明寻求解救桑榆的办法。

他竭尽所能，绞尽脑汁的思考着一切可以用到的力量，可最终，他绝望了。

因为轮回之神，只司掌凡人轮回和四季轮转。

他没有能力，也没那个神力将桑榆保下。

怎么会这样……

他踉跄的后退一步。

阴冷的海水已经在山洞外等候多时。

埃菲感受到了潮湿的水汽，还有混沌之海所带来的腥味。

他……好不甘心。

“接受这个神格。”

桑榆说：“就让我换一种方式陪你。”

她柔和了双眼。

似乎看穿了埃菲的心思，少女神明面带笑意，轻轻地将神格放在男人的掌心。

“你虽是我的侍从，但你也是人间凛冬国王的继承人。”

“你没有掠夺我的神格。”

“你也不是罪人。”

“所以……请你好好活下去。”

“带着我的神格。”

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女宛若星光版怦然炸开。

与此同时，身后呼啸而来的混沌之海开始侵入山洞。

它们避开了埃菲和春神，坚定的爬向冰棺和青年掌心的神格。

埃菲猛地握住了神格。

他抬眼，赤红瞳孔之中的疯狂几乎将他的理智搅碎。

——不能让它被带走。

这是桑榆的。

这是他的神明大人的。

埃菲突然间将自己的神格吸入体内隐藏。

失去了神格的海水停滞，它们徘徊在青年身边，却始终没有动青年半步。

可冰棺中的躯体却在海水的侵蚀下一点点露出了神明那金色的骨头。

桑榆彻底消失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埃菲低下头，眼神疯狂的看着脚边的海水。

他抬脚，在春神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狠狠地踩了进去。

“我好不甘。”

焦灼的痛意自脚心传来。

男人扭曲着脸，一步步走进被海水侵蚀的骸骨边。

混沌之海开始阻挡他的靠近。

它们化作长蛇阻拦，却偏偏谁也没能拦住。

因为埃菲不顾伤痛，不计后果，伸出手，在海水带着骸骨消失之际，硬生生的从骸骨之上掰下了一小节指骨。

“谁也不能将她带走。”

“包括是你——”

男人半张脸几乎被海水腐蚀出了斑斑白骨。

可他依旧不惧，冷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海水。

海水几次靠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因为……

时间不够了。

混沌之海的出现是有时间限制的。

埃菲成功的利用自己的力量夺下了仅剩的一点指骨。

春神看着他鲜血淋淋的模样，长叹一声，最终还是帮着他修复好了伤口。

“我虽然不懂你和冬神之间的感情和羁绊，但……”

“既然成了神，那就好好做吧。”

“人间已经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说完，春神也缓缓消失。

埃菲坐在地上，他紧紧抓着手中的指骨，低头间看着掌心之中凸显的神格躯体……

“我会想办法……”

“我一定会想办法……”

他抱着指骨，意识混乱，整个人狼狈的近乎乞丐一般。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

“还好……”

还有指骨。

他总能让她回来……一定能……

因为……他可是神啊。

从凡人一跃而上的，那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明——

“神明大人。”

他低头亲吻指骨：“相信我。”

“我一定会让你复活的。”

说着，他踉跄的从地上爬起，而后又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破碎的神域一点点的修复。

当整个世界被霜雪铺满之后，男人回到神域中心，他看见了自己喜欢的小木屋——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