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面对桑榆的胆子都没有。

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亲自出手，将满身怨气的桑榆绞杀。

男人是天生的道士，他生来所接受的教育就是杀鬼，灭鬼。

而今，他违背了从小到大的教育，目光郑重而又冷静的看着项链。

项链发出滋滋的声响，怨气化作黑色的雾气燃烧，鲜红的血液滚烫起来，伴着金色粉末，一点点的蒸发。

可怨气一点都没有减少。

他不得已再次浇灌血液，同时烧了自己仅剩的符纸。

桑榆发出痛苦的呻/吟。

“痛……”

“好痛……”

越离充耳未闻。

他从始至终，一直盯着项链，直到项链上的怨气减少到一定程度，他才将项链捞出，寻来一张养魂符纸养着桑榆。

桑榆感受到怨气被遏制。

按照他那样继续操作，自己身上的怨气说不定真的会被磨灭。

她舔了舔唇瓣。

“小呆子。”

她的声音穿过项链空间，来到现实世界。

越离听见了。

他听见女人在呼唤自己：“小呆子~”

“我好痛……你能不能不动我呀？”

娇声软语的，语调带着几分虚弱。

越离闭上眼。

“不行。”

桑榆委屈：“为什么呀……我好痛……真的好痛好痛……小呆子……”

男人咬紧牙根。

“……你不能被怨气全部感染。”

他说：“不会痛的。”

“相信我。”

骗鬼呢。

桑榆低低的嘲笑：“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说：“你不让我出来，那我便烦你，烦到你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我。”

越离不予置否。

等到第二天，他依旧这么做。

桑榆身上的怨气再次减少。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桑榆是恶鬼中的红衣，乃是极恶，他便是放一个月的血都不能彻底灭掉自己的怨气。

她冷眼看着男人的脸色一点点的苍白。

血液的制造抵不过流失的速度，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终于有一次，他因为失血过多险些昏了过去。

桑榆低低的嘲笑。

“小呆子，你这是何苦呢？”

“你感化不了我，你留不下我。”

“为什么不让我走？”

越离闭上眼。

“……不。”

他不让桑榆走。

因为他的偏执。

他要养着桑榆，要她留在这个世界上，要她陪着自己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

每天不间断的流失血液，他早已在濒临崩溃的阶段。

他的身体已经虚弱的握不住项链。

越离不甘心。

他将项链挂在胸前，面色苍白的出门。

桑榆低低的笑。

她看着越离走出道观。

他的眼底染上一丝杀意。

青年走到城镇里，他寻找着目标，视线落在小巷里玩闹的孩童们。

越离幽幽的看着，指尖不自觉的紧握，青筋暴跳。

“你想杀人。”

桑榆肯定的说：“为什么？”

“你不是道士吗？”

“道士不是应该保护人类的吗？”

越离没有理会，他一步步走到小巷口，指尖几乎泛着惨淡的纯白。

“小呆子。”

桑榆低低的笑了声：“你可还记得对我说过什么吗？”

越离眼前有些恍惚。

他似乎看见了红裙的桑榆。

她伸出手，轻轻捧着自己的脸，唇角带着几分笑意。

她美丽，妖媚，是他见过所有鬼魅中最好看的那个。

可就是这样的女人，让他一步步走上罪恶的道路。

桑榆温柔的声线在他耳畔响起。

她说：“你曾对我说……”

“不许杀人。”

可是现在呢？

男人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玩闹的孩童们，心间爆发的愧疚不断疯长。

“不……”

他唇瓣颤了颤。

越离不敢相信。

那一瞬间，他竟生出了杀人的想法。

……为什么？

他恍惚间后退，在孩童们迷茫的眼神下疯狂的逃跑。

桑榆发出讥讽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小呆子。”

“你是魔鬼。”

“……不、不是……”

“你是。”

桑榆说：“比起我，你更像是恶鬼。”

因为在那一瞬间，男人竟真想杀了男孩，将其带走。

越离浑浑噩噩的回了道观。

他看着掌心上紧紧握着的项链。

“我不是恶鬼。”

他纠正。

桑榆呵的一声，不予置否。

男人靠在躺椅上，仰望明晃晃的天光，瞳孔带着几分茫然。

他……真的不是恶鬼吗？

第43章

桑榆懒懒的躺着。

越离是不是恶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男人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的血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倘若再这么流下去，他不仅不能消除桑榆的怨气，反而会将自己弄死。

越离闭上了眼。

正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接连好几天，他都没有任何动静。

桑榆的怨气越来越重，即便被封印着，可……只要他一日没有动作，那么桑榆的怨气就不会有所减少。

“小呆子。”

桑榆在笑：“放弃吧……”

“你伤不了我的。”

“你无法进化我，只要我一日没有魂飞魄散，我便一日不得善终。”

越离没说话。

他握着手中的项链，沉默的走出了道观。

他捡来了新的柴火。

桑榆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